轻轻一按。
衣柜背板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冷气涌出来,带着消毒水、机油,和另一种极其稀薄的、只有她才能分辨的气息。
勃艮第深深吸气。
然后她提起裙摆,像踏入舞池般,拾级而下。
地下室被改造过了。
她花了三个月,亲手将这里变成一座地下圣殿。
墙壁覆上深红色的天鹅绒,地面铺着从第戎运来的橡木地板。
角落燃着一盏常明的酒精灯,火苗是钴蓝色——那是她最喜欢的蓝,像沙特尔的彩窗。
房间中央是一座金属架构,精密如钟表的内核。
管线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像朝圣者的队伍,终点是那把高背椅。
洛林坐在椅中。
他的姿态很安详。
脊背挺直,双手分置扶手,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在批阅文件时小憩片刻。他的皮肤保留着健康的温度——维生装置会调节这一切。
他的胸膛随呼吸缓慢起伏。
勃艮第走得很慢,踩着他呼吸的间隙。
每一步都踩在橡木地板的纹路上。
她从不偏离。
这是她为自己规定的仪式。
她在椅子前站定。
然后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托起洛林的下巴。
那张脸抬起来,睫毛细密地覆着下眼睑,嘴唇微微张开。
如果忽略那些透明的管线——一根接入颈动脉,一根埋在手背,其余细密地隐没在衬衫领口之下——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勃艮第俯身。
她的鼻尖贴上他的鼻尖。
“您今天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晚祷时的吟诵。
“威斯康星又在抱怨补给不足。共和国很努力,但她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马耳他的伤已经痊愈,春云又拿了格斗演习的第一名……”
小主,
她一样一样地汇报着,语调平静,如同妻子在晚餐桌上讲述白日琐事。
然后她停下来,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颌线。
“可是这些人,”她说,“这些人,分走了您多少时间呢?”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裂开。
“您对他们微笑。您听他们说话。您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没关系。”女爵说,“现在您只属于我了。”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眼睑,一触即分。
“只属于我。”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唇,良久才松开。
“只属于我。”
她像是确认着什么,呓语着,退后一步,端详自己的作品。
洛林的四肢连接着管线,每一根都通向旁边的维生系统。
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生命体征。
心跳每分钟六十八次,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
他永远不会离开了。
他不用去开会,不用去应酬,不会把注意力分给那些不需要他也能活的成年。
他不会疲惫,不会生病,不会被这个世界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