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雷达屏幕。但那块屏幕已经不再是一张“地图”,它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原本标注着友舰位置的绿色光点,在塞壬的电磁干扰下开始闪烁、拖尾,每个光点都拖着一条细长的绿色尾巴,像溺死者的手指在水面下划过。
他试图数清左翼防线上还有几艘驱逐舰——光点太多,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友军还是岛礁回波。
追赶者和威悉河都被风云抓来帮忙了——追赶者每隔几秒就要手动删除一批杂波信号,删除的同时,又有新的虚假光点从屏幕边缘涌进来。
其中一个光点突然消失了。
没有爆炸预警,没有通讯报告,它就在洛林的注视下,从屏幕上溶解了。
他等了五秒,十秒,它没有重新出现。
洛林没有问那是什么船。她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追赶者或者威悉河会用一种竭力保持冷静的声音说:“疑似丢失接触,可能进入岛礁背面雷达盲区。”
但洛林知道,那艘船不会再出现在屏幕上了。
在夜战里,从雷达屏幕上消失,和从世界上消失,是同一个意思。
屏幕右下角闪过一道明亮的白色脉冲——那是塞壬的主动雷达扫描波,像一束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房间。
这道脉冲让屏幕上所有友舰光点短暂地模糊成一团白色噪点。
在噪点消散的瞬间,洛林失去了对所有友舰位置的掌握。
当画面恢复时,又有两个光点改变了位置——一个向左偏移了200米,一个干脆消失了。
追赶者的手在发抖,但她仍然在报数据:“左翼……左翼防线接触确认……敌舰……敌舰数量不明……”
洛林这才想起来,追赶者其实也就是上了两年火山列岛防线,活下来的“老兵”。
而“不明”这两个字,比“被击沉”更刺耳。
耳机里有四个频道同时在响。
左耳是旗舰通讯频道,那里每隔十几秒就会传来一段被电磁噪音撕裂的句子。
“……命中左舷……不,不是左舷,是右舷……我们在撤退……我们……”
然后声音被一阵尖锐的啸叫吞没,像有人把麦克风塞进了电风扇里。
右耳是前线驱逐舰的公用战斗频道,那里更乱。
至少有三四个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洛林只能捕捉到碎片:
“鱼雷!鱼雷在左舷——”
“——我已经看到她了,她就在我——”
“——重复,重复,我舰正在下沉,坐标是——”
“——别开炮!那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