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甲抠进舰装残骸的金属外壳,指节泛白。
身体倾斜得更厉害了,左半部分舰装,海水带着凉意漫过她的腰。
还有一发。
她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透过那道裂纹,死死盯着那团火光。
火光映出的轮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漂浮的残骸,不是海面的油污。是船影。
完整的、还在移动的船影。
它正从那艘燃烧的残骸侧面绕出来,想从西北方向脱离战场。
距离大约两千米。
航速二十节。
航向朝北。
它是漏网之鱼名为春云和威尼斯的后辈击沉了赶来增援的七艘驱逐舰,但这一艘也许因为航速稍慢,落到了后面,等它赶到时,战场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它想逃。
深雪的嘴角动了动。
算不上笑。
最后一发。她再次对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仰角十一度半。方向……我……咳咳……咳咳咳……现在的……零位偏右两分。
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血的流失让视线边缘开始发黑,瞄准镜里的世界像被一圈墨汁侵蚀的相片。
她不再相信眼睛,相信的是属于舰娘的、关于弹道与风的直觉。
海风从东北方向来,风速大约六节,最后一发高爆弹的出膛初速是每秒八百五十米,飞行时间大约三秒——
砰!
炮弹飞出的瞬间,初雪没有听见炮声。
她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嗡嗡的、低沉的持续鸣响,像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然后爆炸声传来。
她不由得睁开眼。
那是火焰,是金属碎片飞溅的闪光,是一艘塞壬驱逐舰的锅炉——或者弹药库——被高爆弹直接命中的殉爆。
火光在夜空中膨胀成一朵直径五十米的橘红色球体,照亮了周围半海里的海面,照亮了漂浮的残骸,照亮了远处正在撤退的我方驱逐舰舰娘和她们身上舰装的剪影,也照亮了初雪自己身旁,被染红的海水。
公共频道里,朝潮的声音传来:西南方向爆炸!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