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应当朝那里开炮,于是她开炮了。
像知道东南风的方向,像知道浪的周期。
她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那个念头刚在脑中出现就被更快的、更原始的本能压了下去。
意识像一小片极其清澈的、没有一点涟漪的水面,倒映着整片战场的轮廓——敌舰的动向,友军的方位,火力的间隙——所有信息以某种她无法言说的方式被她的身体直接读取,像一个盲人用手指阅读凸起的文字。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连贯的,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不同小节,没有多余的、需要思考的停顿。
‘航向姿态修正——右脚螺旋桨反转,左脚螺旋桨全速。’
她几乎是瞬间就重新转向了天帕兰斯的方向。
‘当然,这些都是根据HUD上呈现的数据,根据指挥链路传来的指令做出的这些判断。’春云想着。
刚刚屏幕上一定正显示着那枚鱼雷的方位轨迹,HUD上一定已经为她标好了那个目标的距离和速度,通讯链路里一定还有同伴的声音在对她说着“左舷有威胁”。
没什么好骄傲的,只是理所当然。
她想。
那种信任,像一个从未怀疑过自己能被接住的人,向后仰倒一样自然。
就像被人握住,然后挥舞。
她再度来到了护盾边上。
‘第十一次。’
她挥刀。
然后挥空。
刀刃没有砍在任何物体上。
她失误了。
‘护盾已经被关闭,也就是说……’
爆炸声在耳边响起。
她被掀飞了出去,砸在海面上,然后弹起,然后再度砸在海面上,然后反复。
左臂发出咔嚓的脆响,舰装发出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