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爷?”小厮的声音顿时矮了八度,手里的黄纸差点掉地上,“您咋来了?这地方……晦气。”
被称作李老爷的老者没理他,径直走到扁鹊面前,拱手作揖,动作虽慢,却透着十足的恭敬。“老大夫,老朽来迟了,让您受委屈了。”
这一下,不仅小厮看呆了,连衙役们都傻了眼。李老爷是城里的首富,也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当年县太爷想让他捐银子修县衙,他都敢把人堵在门外骂,如今竟对一个“野大夫”如此恭敬?
“您是……”扁鹊有些诧异。
“老朽李守业,”老者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露出身后跟着的少年,“这是犬孙,名叫李宝儿。前日染了疫,高烧不退,抽搐不止,太医院的人说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少年脸色虽还有些白,却能自己走路了,眼睛也亮闪闪的,“是您这儿的村民,偷偷送了药汤,还教我们用艾草熏屋、把宝儿挪到通风的厢房……如今,烧退了,也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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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扁鹊磕了个头,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谢老大夫救命。”
庙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艾草火堆偶尔“噼啪”爆个火星。小厮手里的黄纸“飘”地落在地上,被风吹着打了个旋,贴在一个衙役的靴子上。那衙役想踢开,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李老爷捡起黄纸,看都没看县太爷派来的跟班,直接递给身后的家丁:“给县太爷捎句话,就说老朽的孙子是靠老大夫的法子救回来的。他要是再敢提‘烧人’二字,老朽就带着全城的乡绅去府衙告他草菅人命!”
家丁应着,拿着黄纸就往外走。县太爷派来的那个小吏,此刻缩在衙役后面,头快埋到胸口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老大夫,”李老爷转向扁鹊,语气越发温和,“您有啥法子,尽管说。药材、人手、银子,老朽都能凑。只要能把这瘟疫压下去,让俺们这些老百姓活命,您让老朽干啥都行。”
扁鹊看着眼前的老者,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栓柱正揉着后腰,李寡妇在给吓哭的孩子擦眼泪,卖豆腐的王二把掉在地上的碗捡起来,用袖子擦着上面的泥。他突然笑了,这笑容像晨光一样,驱散了庙里的阴霾。
“法子很简单,”他指着墙角的草药堆,“第一,找个通风干净的院子,把全城的病人都集中过去,轻症一个棚,重症一个棚,不能混着住;第二,每天用艾草、石灰熏屋子,病人的衣服、被褥拿到太阳底下晒,用过的碗筷用沸水烫三遍;第三,让大家多喝绿豆汤、金银花水,能清血热,再熬点小米粥,养着胃气——人只要能吃饭,就有劲儿扛过去。”
“俺们还知道哪些草药管用!”栓柱媳妇拎着草药筐跑过来,里面的紫花地丁开得正艳,“这紫花地丁能清热解毒,俺们村的孩子长疮都用它;还有这蒲公英根,挖出来晒干煮水,比太医院的药还管用!”
李老爷听得连连点头,立刻吩咐家丁:“去,把城西那处废弃的染坊收拾出来,那里宽敞,通风也好,就当‘养病坊’。再去买一百斤艾草、五十斤石灰,不够再添!”他又转向栓柱,“大兄弟,你带着村民们帮忙,工钱老朽按双倍给!”
“啥工钱不工钱的!”栓柱摆摆手,嗓门又亮了起来,“能救人,比啥都强!俺这就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