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逢(1)

女子也同样感到震惊,早先想好见面说辞的她,此时的注意力全被那对突兀的丸子头发型吸引去了。

梦行云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她身边的祸斗吐出烟杆,一脸风轻云淡地微笑道:“我早说过,诸怀变了。”

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如今沦为水蛇厨子的诸怀冷言:“你们真是穷追不舍。”

梦行云强忍笑意:“别这么说嘛,想见你还不成了?”

祸斗说道:“躲我也就罢了,这位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没有梦小姐的赏识,我们岂有翻身机会?”

诸怀低头一笑:“那是当然,请二位就坐。”

看那两个渡客去外面坐等,毛脸小子才问道:“那两个是你谁啊?”

小主,

“朋友。”

“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那是更久以前的事了,我跟你说过我很老。”

“有多老,五百岁?”

“呵,说出来吓死你。”

“哼,反正我不信……那个姐姐真好看啊。”

诸怀呵呵一笑,两眼不再无神。他把剁好的碎肉倒入另一口烧热的锅中,浮幻的烟雾随之弥漫开来,思绪回到过去。

奴隶的儿子是什么滋味?

父亲不知去向,母亲日夜操劳。能度过婴儿时期,完全取决于奴隶主的贪欲和母亲的卖力侍奉。从小被当作工具使唤,到了适合的年纪就要被卖掉。

买主是一个来自太恒的贵族,前不久结束了远征,返回时途经此地。远征损兵折将,他便从奴隶主手里买走了一半奴隶。

奴隶的队伍中有许多稚嫩的生面孔,听说是俘虏。这位贵族每次攻占一个地方都会大搞屠杀,只把身形不高过车轮的幼童带走。他们和他一样,年纪相差无几,外形介于人与妖兽之间,是兵卒们在行军途中的逗弄对象。

在这种羞辱性质的游戏里,最有血性的俘虏往往会被重点关照。

“小子,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

“祸斗……”

“什么?大声点?”

少年吐出碎牙,大声嘶吼:“祸斗!”

“什么破名。” 兵卒又是一记横踢,少年再次倒地。“我告诉你,祸在我们那儿是灾厄的意思,家里养你这灾星,活该灭门!”

少年挣扎着爬起:“什么灾厄,我不是!不许你说!”

“你全家死完了!” 兵卒又挥出一记重拳,少年呕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呻吟。

看少年倒地不起,施虐的兵卒们就心满意足离开了。泥泞的草地上,只剩一个旁观的奴隶之子。

他没有伸出援手的心思,而是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什么是“名”?奴隶主和其他奴隶从未叫过他什么,通常是用命令、眼神和肢体接触来完成交流……如果是母亲对他的称呼,那便叫做“诸怀”。

此时此刻,名叫祸斗的少年觉得浑身发烫,好像要烧着了一样,脑海里净是破碎的画面。暗红天幕下,大火吞没了他的家。父亲的尸体吊在树上,母亲和妹妹全身赤裸,死在兵卒胯下,火海里传出血亲们的哀嚎。

他咬牙切齿,要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出来,于是冲向那个站在远处盯着自己的少年,咆哮道:“去死啊!”

……

一碗炒肉,一碗鱼汤,一盘红果,这恐怕是他们吃过最简单的重逢饭了。其他渡客也想吃口热乎的,但收了丹药的水蛇们可不会让那二位贵客被打扰。至于那个和贵客同坐一桌的厨子,管他的,谁还没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了?

梦行云喝着鱼汤,品尝鱼肉,她喜欢吃鱼,从小养成的习性让她对鱼腥味和刺丝毫不反感。祸斗大口吃肉,时而咬一口清甜的红果解腻。

仙与人常以同类相食抨击北境妖族野蛮不化,但妖族早已在白泽时期就开始逐渐形成一套规则。在北境,灵智未开无法言语的生灵叫做“兽”,是可以被驱使或充饥的。开口能言的便是妖,而沦为奴隶的妖的地位却飘忽不定。一般在兽之上,但肯定比不过主家的兽宠和坐骑。

梦行云看着发呆的诸怀,说道:“味道不错。你怎么不吃?”

祸斗语气不悦:“这家伙上回、上上回也这样,和我见面总共没说几句话。” 他说着,便抄起烟杆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