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的夜晚要比白天热闹的多。流光四射的霓虹灯下，是各色各样的人，在过着各自的生活，

像钢琴键上踩动的音符，发出着不同的声音——有商人的吆喝声、有学生下课后的闲谈声、也有居酒屋门口传出的笑声，

全都混杂在一起，像一首不需要指挥的交响曲。可这些声音在传进风太郎耳朵里时，就已经被锅里的油声盖过去了。

他站在厨房里，手握着锅铲，慢条斯理地翻着锅里的肉片。

油花在高温下蹦跳，溅到他的手腕上，他缩了一下手，

但没有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手机上的教学视频，

进度条刚好走到一半，正在教他“如何让肉片不老不柴”。

他抿着个嘴，像是在和那口锅较劲。

心里想的却是五月那句“你做的能吃吗”还在他脑子里转着。

他倒不是真的生气——五月说话向来直，他已经习惯了。但正是因为习惯了，他才更不想被她看扁。

她可以直，他也可以做出一盘让她说不出话来的菜。

客厅里，三玖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桌布。她把那件洗好的浅蓝色桌布铺开，边角仔细对整齐，

又把碗筷按她喜欢的方式摆好——碗在左，筷在右，碟子在中间，像在布置一个不需要被夸赞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风太郎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轻声喊道：“快好了。”

“不急。”三玖没有抬头，声音像在安抚一只正在赶工的小动物，“你慢慢来。”

风太郎缩回厨房，又看了一眼手机。视频已经放完了，他凭着记忆把最后一步完成，关火，装盘，端出来的时候，手还有点烫。他把那盘菜放在桌上，站在那里等三玖的评价。

三玖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说：“好吃。”

风太郎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轻轻拨开了。

“我就说嘛，五月肯定……”他开口想解释什么，但三玖已经夹了第二块放进嘴里，用行动堵住了他的话。

她嚼完之后说：“五月又没有尝过你做的菜。她说的不算。”

她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

风太郎坐下来，也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确实不老不柴。他低头看着那盘菜，心想，

至少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能端出一盘让五月也很认可的菜了。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像把整个东京城的喧闹都挡在了外面。

那天晚上，风太郎把手机里的教学视频收藏到了收藏夹里，没有删掉。他不是那种“学一次就永远会”的人，

但他记住了三玖说好吃时那副笑容，是他想要再一次看见。

“好了，坐下来吃饭。”

没有再刻意的煽情。风太郎系下了围裙，那是一件浅蓝色的围裙，

胸口处还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小猫，猫尾巴卷成一个小圈，像是正在打盹。

他把它叠好，挂在厨房门边的挂钩上，动作比平时轻上了一些，像是在对待珍视之物一样，也确实是如此。

这是三玖专门给他挑的。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原本是想随便买一件来着，觉得围裙这种东西能穿就行，没必要挑来挑去。

但三玖却说：“这不能随便。这是买给重要之人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呢？”

他当时还愣了一瞬。重要之人。那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真切。

三玖当时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她还在认真地翻看着货架上的围裙，手指滑过不同颜色的布料，像是在挑选一件需要被郑重对待的东西。

她最终选了这么一件，浅蓝色，小猫图案，袖口有一圈白边。她把围裙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说：“这个适合你。”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风太郎接过围裙，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它好好地收好，挂到了厨房的架子上。

后来每一次系上它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天——三玖站在货架前，背对着他，翻找围裙的背影。他当时就想：原来被一个人郑重对待，是这样一种感觉。

他盛了饭，端到桌边，碗壁很烫，他的指腹被蒸得发红。三玖先一步接过自己的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时候缩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动作很快，像一阵风吹过去，又像是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做完之后，就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扒了一口饭。

风太郎站在那里，手指还悬在半空中，耳垂上残留的温热和碗壁的烫意混在一起，像是两股不同方向的风同时吹向他，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个。

他坐下来，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有点慢，“捏我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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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三玖没有抬头，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