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他说，“就是确认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呆木头。”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每次说出口还是觉得不厌烦的事。

风太郎没有反驳。他低头又夹了一块肉，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耳垂上那一点温热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

像一枚被反复确认过的印章，留下了温热，却代表幸福的痕迹。

那天晚上，风太郎洗碗的时候，小猫图案的耳朵被厨房的灯光照得微微发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在洗完碗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像是它本就应该挂在那里，等着他明天再用一次。

风太郎刚把碗洗完，挂好，擦干手，走到门口的时候，

三玖就已经换好运动装，像是要进行夜间跑步一样，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截扎起来的发尾，

脚上踩着一双浅蓝色的运动鞋，正低头系鞋带呢。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他们沿着楼下的小路慢慢走着。晚风吹过来，正好带着一点白天留下的余温，不算凉，刚好的那种。

路灯的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脚步踩过去的时候，像在踩碎什么不太真实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刻意在找话题，只是并排走着，脚步节奏差不多，偶尔手臂会轻轻碰到，又自然分开。

在拐过一个弯的时候，风太郎这才发现他们早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条小吃街。

两边都是亮着暖黄色的灯的摊位，能听到铁板上那滋滋冒着油烟的食材，混合着孜然和酱料的气味，

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路过的人轻轻兜住。

他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他刚才吃得挺饱，三玖也吃得不少，他心想，走一圈就回去。

但走着走着，他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对情侣。

男生正在给女生喂一串刚烤好的年糕，女生咬了一口，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窄窄的月亮。男生自己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着一串年糕分着吃，动作很自然。

风太郎的脚步却慢了一下，目光在那串年糕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他买东西给三玖的时候，都是递过去，等她接住，很少会想到“递到她嘴边”这个动作。

他转头看了三玖一眼，她正站在一个卖烤玉米的摊位前，看着摊主翻动玉米，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表演。

他就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走到旁边的摊位前，买了一份小份的烤年糕，用竹签串好，拿在手里，走到三玖身边。“……尝尝这个？”

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临时起意，而不是刚刚从别人那里偷学来的。

三玖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年糕，又抬头看了看他。她没有接，而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咽下去。“很好吃，”她说，“但我真的吃不下了。”

风太郎看着手里剩下的大半串年糕，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脑子里想的是“我也想让她笑一下”，

却忘了她已经吃饱了。他有点尴尬地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年糕外皮烤得脆脆的，里面还是糯的，确实好吃。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那对情侣了？”三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风太郎没有回答，嚼年糕的速度放慢了一点。“……嗯。”他没注意到的是，三玖要比他更先注意到那对情侣，

因为自己刚才叫他完全没应，真是个呆木头。

三玖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手，从他手里把那串年糕拿了过来，咬了一小口，又递还给他。“明天再吃吧。到时候我饿了，你再买给我。”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风太郎握着那串被递回来的年糕，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路灯把他们拉得很远，两个影子在石砖路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第二天傍晚，风太郎买了同样的年糕，放在桌上。三玖吃完了，没有说“好吃”，但她吃完了，很满足，很幸福，

回到家里，两人虽然买了年糕，却没吃完，走的那么远，又折返回来，倒有些累了，

三玖提议先去洗个澡，自己先去房间拿好换洗的衣物，风太郎则是把那盒没吃完的年糕用保鲜袋装好，放进了冰箱里。

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感受着风扇送来的凉风，好像一整天的疲惫都被吹散了。

三玖很快洗完了澡，唤他进去。浴室整体空间并不算大，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用过的沐浴露气味——淡淡的，像某种熟透的水果。让他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