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早晨。
江春生五点多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他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土场装车,卸土点量方,登记发牌子,往鱼塘卸土,运输车辆组织,后勤保障。今天是207国道路基加宽工程正式开工的第一天,各个环节刚开始磨合,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轻轻起床,怕吵醒还在睡的朱文沁。昨晚她帮他整理资料到很晚,把收方用的表格一张一张地检查,确认没有遗漏才睡。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春生,这么早?吃了饭再走。”徐彩珠探出头。
江春生说:“妈,我路上买点吃就行。今天第一天开工,要早点去。”他洗漱完,从桌上拿了一个馒头,边吃边下楼。
骑上摩托车,先到段机务队门口。赵建龙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着笔记本和收方牌子。他看见江春生,招招手,跳上后座。
“赵师傅,今天你负责土场,盯紧点。”江春生发动车子。
赵建龙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摩托车驶出城东,上了318国道,一路向西。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路两边的麦田在晨风中起伏,像是绿色的波浪。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江春生骑得不快,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今天的安排。
到了龙江第二砖瓦厂,七点半。晨雾还没散尽,阳光透过薄雾照下来,把整个土场染成一片淡金色。挖掘机已经停在小山包顶上,橘红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李杰和他的搭档张宝华正蹲在履带旁边做例行检查,一个在检查机油和液压油,一个在拧铲斗上的螺丝。
土场入口处的路边,已经停了十多辆拖拉机和几辆小四轮。司机们有的站在车旁边抽烟,有的蹲在地上聊天,有的在检查轮胎和栏板。看见江春生的摩托车,几个熟面孔冲他招手。
“江老板,今天开工了!”
江春生停好车,冲他们点头,走到挖掘机旁边。“李师傅,今天辛苦了。装车的时候注意点,别装得超过栏板太多,控制在十公分以内,防止路上抛洒滴漏。”
李杰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说:“江老板,你放心。我装车有分寸,每车两斗,刚好齐平栏板,不会超。你那个十公分的要求,我尽量控制。”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五。“开始装吧,八点准时出第一车。”
李杰爬进驾驶室,发动挖掘机。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声音沉稳有力。他操纵挖掘机,把铲斗举起来,对准下面第一辆拖拉机的车厢。拖拉机已经停好了位置,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盯着铲斗。
铲斗把砂土钩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对准车厢,一斗倒进去。沙土哗啦啦地落下,车厢微微一沉。第二斗紧接着倒进去,两斗刚好装满,土面略高于栏板,但不超过十公分。前后不到一分钟。
拖拉机司机挂上档,一加油门,突突突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