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时间刚过八点。江春生在家吃过早餐，和家人说了一声去工程队开个会就回来，便出门赶往工程队。

早晨的阳光已经没有了盛夏的热度，晨风带着清新和凉意。江春生骑着摩托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队部。

胡邦贵通知的开会时间是上午九点。他今天提前过去，打算先去新建的宿舍楼里看看。

到了工程队，他在前院北边改建加层的宿舍楼前停好摩托车，四处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其他同事的身影。只有门卫陈师傅坐在门卫室门口的雨棚下抽烟。

陈师傅看见了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想打个招呼又没开口。江春生冲他点了个头，算是招呼过了。自从陈师傅把刻有八卦图的青砖搞丢以后，江春生和他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两人虽然见面也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但只限公事上的需要才搭理两句，此外不再有任何一句闲聊。在江春生心里，他琢磨明白了——那块八卦青砖十有八九就是陈师傅当古董闷走了。但他不想让人说自己拿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和陈师傅过不去。一个门卫，一块旧砖头，闹开了对谁都不好看。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那块砖他原本是要原样埋回去的，他自学过易经，虽然只是懂一些皮毛，但却让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他不确定八卦青砖没有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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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走进新建宿舍楼。这栋楼的主体已经封顶在即，四层墙体正在砌筑中。

楼梯是预制的混凝土楼梯板，一级一级搭上去的。因为楼上湿过水，整个楼梯踏步上不仅都是水迹，而且上层楼梯踏步的缝隙里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有一层楼梯的上方，水滴得像屋檐下的小雨，怎么都避不过。江春生也不躲，任由水滴落在自己身上，硬穿了过去。他并不在意身上有水——反而说明老三他们湿水透彻。在这种大热天里砌墙，红砖不湿透，砌上去的墙体砂浆很快就会被砖吸干，强度上不来。湿水湿得透，这墙体砂浆的粘结强度才能达标。

到了四层楼面，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四层的墙体已经砌起了大半人高，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搭砌墙跳板了。几个泥瓦工站在跳板上，手里灰铲翻飞，砖块一块接一块地压上去。跳板是竹制的，两米来长，横搭在墙体预留的脚手孔里，工人们站在上面如履平地。老三正蹲在另一个楼梯间转角处检查一组刚砌好的墙体，见江春生上来，咧嘴一笑，嗓门敞亮：“江老板，我们这几天的进度你还满意吧？”

“不错。注意质量，尤其是门洞口和窗洞口的过梁，尺寸要留够，灰缝要饱。”江春生道。他在楼面上转了一圈，抽查了几处墙体的垂直度和灰缝厚度，又看了看工人们砌到一半的窗间墙。砌得不错，横平竖直，灰缝均匀。他点了点头，从楼面上下来，后背已经被楼板缝隙里漏下的水打湿了一片。

从楼里出来，江春生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该去办公室了。

他顺着新建宿舍楼往东走，上了仓库加层的那排新办公室。

整条走廊静悄悄的，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其他办公室的门基本上都关着，走廊尽头队长办公室的门也没有开。江春生走到预制组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他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里走，想去看看胡邦贵来了没有。

胡邦贵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江春生走进去。胡邦贵听见脚步声，抬头叫了声“江工”。

前几天胡邦贵通知开会时，江春生没有多嘴问有哪些人参加。此刻，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不出有其他人来开会的样子，便随口问道：“小胡，今天都有哪些人来开会？怎么看不到其他人？”

胡邦贵停笔回答说：“主要都是机械班的几个师傅。可能时间还早，他们都在北边院子里吧。”

“哦。”江春生点了点头。难怪看不到其他人。都是机械班的师傅们——那自己怎么会被叫来参加他们的会？

江春生心里起了疑问。但想到胡邦贵也并不知道会议内容，便没有多问。

难道今天的会跟盖房子没有什么关系？难道钱叔和陈书记谈妥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到预制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的工程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