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那面墙上的黑鼓，鼓皮开始明显起伏如同活物在呼吸。

更恐怖的是，鼓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血管在搏动。

阿措大叔走到图案前，放下铃铛，拿起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刀身弯曲的古怪匕首。

他开始用一种更加高亢急促的调子吟唱歌词完全听不懂，但旋律诡异阴森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寨子里其他村民也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沉默地围在厅堂外面，透过门框窗户往里看。

他们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残忍，只有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敬畏和恐惧。

几个老人甚至闭着眼嘴唇翕动像是在祈祷。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

用外乡人的命，换寨子所谓的平安？

何其愚昧，又何其残忍！

陈浩的哭喊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呜咽，他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骚臭！

彻底吓失禁了。

阿措大叔的吟唱到了最高潮，他双手高举匕首！

不是刺向陈浩。

而是划向自己的手心！

鲜血涌出，滴落在地上的图案中。

暗红色的图案接触到鲜血，仿佛活了过来光芒更盛。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墙上的黑鼓的鼓皮中央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影缓缓从鼓中渗了出来！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不断扭曲拉伸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比普通人高大许多。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位置闪烁着两点幽幽的红光像是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邪恶古老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外面村民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这就是……圣鼓的灵？

黑影看向了陈浩。

陈浩的呜咽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眼球凸出，脸上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黑影伸出了一条……姑且称之为手臂的黑色雾状触须，轻轻搭在了陈浩的头顶。

陈浩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鼓起又落下。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开始渗出黑红色的血。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像是被强制保持着清醒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阿措大叔和村民们都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声。

我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这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恐怖，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碾压和凌迟！

黑影似乎很享受陈浩的恐惧和痛苦，那两点红光闪烁得更快了。

接着，更多的黑色触须从它身上蔓延出来缓缓包裹向陈浩。

没有撕扯，没有切割。

那些触须接触陈浩皮肤的地方，陈浩的皮肤就像烈日下的蜡像，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或者说被吸收？

是的，吸收！

连带着下面的肌肉骨骼一切，都化为某种黯淡的光点被黑色触须吸走流向那团黑影，最终归于墙上的黑鼓。

过程缓慢安静，却比任何酷刑都令人毛骨悚然。

陈浩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他至死都睁大着那双充满极致痛苦和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他仿佛在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当最后一点光点被吸走，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沾满污秽的衣裤。

陈浩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而那团黑影似乎饱了，然后缓缓缩回了黑鼓之中。

鼓声停了。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阿措大叔颤抖着从一个布袋里取出了一面崭新的鼓。

鼓身是某种暗色的木头，但纹路和那面旧鼓很像。

鼓皮是……是某种新鲜的还带着湿润光泽的紧绷的皮膜。

颜色是淡淡的肉色，上面似乎还有一些纹路？

像皮肤的纹理？

我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差点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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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鼓的鼓槌是两根灰白色的打磨过的骨头。

阿措大叔将新鼓恭敬地放在旧鼓旁边。

两鼓并列一新一旧仿佛完成了一次传承。

仪式结束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变成了一面鼓。

而我，全程目睹。

极致的恐惧恶心荒谬冰冷……

无数种强烈的情绪在我脑子里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捏！

“砰！”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眼前一黑胸口剧痛呼吸困难。

我软软地靠着墙滑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阿措大叔惊慌跑过来的脸和那两面并排悬挂的诡异的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李若梅二十二岁，死于心脏骤停。

通俗点说，活活吓死的。

真丢人。

当时，我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消散。

我好像飘了起来轻飘飘的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