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陈招娣:引弟……我的好弟弟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陈建国和王秀芬躲在房间里,屏住呼吸听着。

他们听到了声音。

王秀芬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陈建国搂着她,手臂也在发抖。

我吃得很慢。

一边吃,一边回忆。

回忆这个家里,我吃过的每一顿饭。

永远是最后上桌吃最少的菜,扒拉最快的饭,因为吃完还要洗碗。

有一次天宝生日,我妈炖了鸡两个鸡腿都给了天宝。

我看着那油亮亮的鸡腿,咽了咽口水。

天宝吃了一个,另一个咬了一口就扔在桌上。

不好吃,太柴了。

我妈说。

那就给招娣吧。

她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夹到我碗里。

我吃了。

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因为那是肉。

是我半个月都吃不上一口的肉。

现在,整只鸡摆在我面前。

我夹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

但我尝不出味道。

鬼魂没有味觉。

我放下鸡腿,继续夹菜。

一口一口,把桌上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然后,我放下筷子。

发丝移动,来到陈建国和王秀芬的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们在里面,不敢睡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我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最后,我用发丝在门上轻轻划了三个字:

为什么。

没有声音。

只有木屑被刮下的细微声响。

但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

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

沙哑冰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这样对我。

王秀芬终于崩溃了,她扑到门上隔着门板哭喊。

招娣……妈错了……妈对不起你……你走吧……求你了……走吧……

陈建国抱住她,想把她拉开但自己也在颤抖。

我站在门外,听着她的哭声。

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又划了三个字。

陈天宝。

这次,陈建国也崩溃了。

他猛地拉开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堂屋和一桌已经凉透的菜。

但他能感觉到。

我就站在那里。

看着他。

招娣!

他对着空气吼。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天宝!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愤怒。

突然觉得很好笑。

所以我笑了。

笑声在堂屋里回荡。

尖利刺耳……不像人声。

陈建国和王秀芬吓得抱在一起,瘫坐在地上。

笑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戛然而止。

发丝收回,缩回门缝缩回地板缩回墙壁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堂屋恢复寂静。

只剩下两个瘫软在地的老人,和一桌凉透的酒菜。

蜡烛烧完了最后一截,熄灭。

黑暗吞噬一切。

我回到了坟里。

头七夜结束了。

但我没有走。

也不会走。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天宝的高烧虽然退了,但后遗症留了下来。

他开始出现幻听。

总听到有人在叫他。

姐姐。

弟弟。

来陪我。

声音有时从墙角传来,有时从床底,有时就在他耳边贴近。

他还开始梦游。

午夜时分,他会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下楼,往后山的方向走。

每次都是陈建国和王秀芬发现,连拖带拽把他弄回来。

问他去哪,他说不知道。

但有一次,他在梦游中说了一句话。

姐说……花还没摘到……

陈建国和王秀芬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开始怀疑,我的死也许不是意外。

但他们不敢问。

不敢深究。

只能加倍地对天宝好。

加倍地哄他安抚他试图用物质填补他内心的恐惧。

天宝的手机换成了最新款。

衣服买了一套又一套。

零花钱翻倍。

但他越来越瘦眼圈发黑精神恍惚,像个被掏空的壳。

他在学校也出了问题。

以前虽然成绩不好但至少还能坐得住。

现在根本听不进课,总是突然尖叫说看到窗户外面有人。

同学开始疏远他。

老师找他谈话,他只会重复一句话。

我姐回来了……她要带我走……

学校建议他休学。

陈建国和王秀芬没办法,只能把他接回家。

于是天宝整天窝在房间里拉上窗帘不敢开灯,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生怕下一秒我就会从那里进来。

我在坟里看着这一切。

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看着。

像看一场戏。

小主,

一场由我主导,但他们自导自演的悲剧。

直到那天下午。

天宝终于受不了了。

他冲到我坟前,跪下来疯狂地磕头。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推你!我不该让你去摘花!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头磕在泥土上,砰砰作响。

额头破了血流出来,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但他还在磕。

一遍又一遍。

我在坛子里,听着那声音。

发丝从坟头垂下,轻轻拂过他的脸。

天宝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看到那些黑色的湿漉漉的发丝像水草一样在空气中飘荡。

他看到了发丝后面坟土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到了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死死盯着他。

天宝的呼吸停止了。

他想跑,但腿软了站不起来。

只能瘫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最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冰冷的贴着他耳朵响起的女声。

弟弟。

姐姐的花呢。

天宝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收回发丝,躺回坛子里。

心情很好。

这才对嘛。

认错要有认错的态度。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教他什么叫悔改什么叫代价。

毕竟,姐姐永远有耐心。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