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死在那一刻，伯伦希尔就此错失了死亡的机会。

她只能在牢狱之中，等待着自己苟活所招来的结果——

前来营救的族人们败了。

旧时代的冷兵器难以抵抗强大的海上火力，何况这次是瑞典与挪威的联合军队。

多么荣耀，一个海盗家族的结局，是两个国家共同写下的。

人常说富可敌国，富可敌国。

危鲁弗的荣光，在这场以一敌二的战役里尽显。

所有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死战不退，直到确定局势无法逆转。

身为族长，顾全大局的拉格莎发出了新的指令。

比起永不退却的战斗与厮杀，这次要求的是战略性撤退。

跑吧，跑吧，属于危鲁弗的故事已经结束。

时代的巨浪在捧着下一位宠儿，之前的海上霸主，已经随着海盗时代的过去而退潮了。

极少部分的族人跑掉了，绝大多数人选择英雄的死法。

然而海军可不会随随便便杀人，比起割下耳朵炫耀战功，他们更追求活捉。

没有死在战斗中的人都进了牢房，伯伦希尔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在牢里看拉格莎。

怪谁？

伯伦希尔怪自己。

“拉格莎。”

伯伦希尔轻轻呼唤着，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眼泪不自觉流下，

“如果我能像真正的危鲁弗一样战斗，现在就不用……”

“哦，奥丁在上，太好了，伯伦希尔，你真的还活着！”

在那些钢铁制成的栅栏间，被押解着走过伯伦希尔面前的拉格莎如释重负。

她只来得及扭头看一眼女儿，目光里是安抚与欣慰，而没有半分迁怒。

不，不好，她宁愿自己死在了那一天。

可是伯伦希尔没有机会说这话，拉格莎很快被带走了，和其他的族人一样，分批关押。

胜利者们得意发完战报后，残酷的刑罚降临在了每个危鲁弗人的头上。

拜托，这帮人可是海盗唉，而且还是享誉百年的大海盗。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家族手里掌握着许多罪恶的财富，肯定有一座堆满了血汗金币的宝库。

海盗干抢劫这一行实在是太可恶了，太血腥没人性了。

那些钱也带着天然的恶臭，必须要交到海军司令手上才能洗到干干净净，重新泛出上帝赐予的芬芳。

在这个拷打过程中，尽管已经给出了自己能说出的全部。

尽管拉格莎声嘶力竭，强调了无数次危鲁弗家族的日子早不如前。

拉格莎说他们不得不更频繁地靠岸采买，种植与狩猎也占了族内产出的大头，所谓的宝库压根不存在。

但依然有人认为海盗就像海绵。

要更用力的攥，才能攥出剩余的水。

不少人因此“病逝”，如同昆图。

伯伦希尔木然听着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审讯室里的惨叫，听着自己的过错招来了何等惨烈的结果。

她无数次想，如果她死在文兰号被袭击的当天，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近日，挪威与瑞典皇家海军联合彻底终结了红发危鲁弗的威胁……”

报纸上的消息，每一条都透着喜气洋洋的口吻，

“129名囚犯被枪决，31名死于潮汐绞刑，不少人在审讯过程中‘突发恶疾身亡’。”

被枪决的是伯伦希尔的朋友，同辈的亲人，曾经托付信任与心的水手。

被绑在礁石上，随着涨潮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活活淹死的是伯伦希尔的长辈。

生来骄傲，纵横在大海之上的人，会想过自己有一天死于水刑吗？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死亡，也是一种恶意的羞辱。

危鲁弗以战死为荣光，死在浪潮里的人，能否前往瓦尔哈拉？

不知道，也无从寻觅。

而小道消息，指向伯伦希尔最后的去处，

“还有人支付了巨额克朗，让某两名俘虏免于死刑，减刑为流放……”

作为唯二两个从牢狱中活下来的人之一，伯伦希尔宁愿用自己的命，随便换谁出来。

她和拉格莎踏上了流放的路，在最为严酷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