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她们的士兵大声抱怨着，抱怨这种糟糕天气，他们还要干活。

“伯伦希尔。”

失去了船，失去了近乎所有的族人，拉格莎依然不显得失魂落魄，一如既往的镇定，还有精力询问好不容易见到的女儿，

“你在想什么，伯伦希尔。”

伯伦希尔的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死寂般道：

“我在想，不应该是我活着出来了。”

“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有资格。那些长辈，我的同胞，还有下属。”

“总而言之，谁都可以，但不能是我这个文兰号失败的船长。”

伯伦希尔的眼睛瞎了一只，她只能扭头看向拉格莎。

忽然，伯伦希尔的眼皮子突然垂了下来。

她不敢直视拉格莎瘦了许多的脸庞，不敢近距离看那些皮肉上留下的伤。

“你也说了是谁都可以，你自然也包括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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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莎的观点很独特，她坦然道，

“我想逃出去的那些小家伙们是拼尽全力才凑到了这些钱。实际上，我完全不知道他们还能拿出这么多，真有本事啊。”

“两个人，只够两个人。”

拉格莎轻轻吐出一股气，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其中不包括我这个危鲁弗的族长。而是……”

拉格莎没有说完，她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悲伤，眼皮耷拉着。

拉格莎已经老了。

在别人眼里，四五十岁的人如果保养得宜，大概还算是壮年。

但在海盗的年岁里，四五十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开始有一天没一天，每熬过一年都得感谢奥丁的恩赐。

这样的老海盗，活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假设牢里只能活下来两个，拉格莎想要选两个年轻人，两个生命正处于朝阳时刻的新生代。

“我们没得选，伯伦希尔，我们能够成为等到赎金，摆脱死刑的幸运之人……”

“是因为我们的身体好，没有发烧，没有感染。”

拉格莎道，

“如果奥丁提前征召你，那么你已经死去了，长眠不醒。”

“可是你和我，都熬过了那些酷刑，熬过了伤口感染。那么我们无从选择，只能珍惜这条他们买来的命。”

拉格莎只来得及跟伯伦希尔说这么多了。

因为看守的士兵走了过来，面目凶恶，呵斥着让她们老实一点，不允许私下交谈。

流放的路没那么好走。

作为罪人，拉格莎与伯伦希尔没有得到任何救治，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双脚，踩在赤裸贫瘠的土地上，咬牙前行。

当局大概率是刻意制造这一幕的。

因为那笔赎金的金额太大，过于动人，让他们无法舍弃，咽着口水将死刑改为了流放。

但危鲁弗的名声太狂，太响。

作为族长与族长的女儿，拉格莎和伯伦希尔必须死去。

尤其是拉格莎，这位继承了百年前先祖的名号，一度中兴了危鲁弗的女人，是毫无疑问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拉格莎在，流放的路途苦上加苦，她们要去的地方，比一般的犯人远太多。

伯伦希尔从来不在意这些。

她如行尸走肉，甚至巴不得这段路更艰难一点，她刻意折磨着这具身躯，用这种方式赎罪。

伯伦希尔悄悄帮助着拉格莎，她省下自己的口粮与水，在士兵懈怠的路段中牵起拉格莎的手，拉她一把。

这种微小的帮助让伯伦希尔感到了安心，她确定，她活着还有些用。

或许，等这条路走到终点，在母亲的陪伴下，伯伦希尔能够再次振奋起来。

弓箭手自虐般想着，想着要是实在走不下去，她会牺牲自己，让自己成为拉格莎脚下的一块砖。

拉格莎将一切看在眼里。

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经历怎样的内心炼狱。

但这位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船长更看出了士兵们故意的虐待，看出当局的心思。

伯伦希尔所希望的到了终点就能解脱从不存在，愚昧的埋头苦修，不过是搭上两条巨额买下的命。

走啊走，他们越来越往北。

天气越来越冷，暴雪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