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奔向城门。
此刻,怀中兔子的安危,压倒了一切。
在皇城万千亭台楼阁的锦绣画卷中,十一王子皓思洁的府邸“月牙居”,宛如一滴悄然滴落的清露,不与繁花争艳,只自顾自地折射着天心一轮孤月。
它没有太子东宫的赫赫威仪,也不同于其他皇子府邸的富丽堂皇,它的美,是一种内敛、清冷而深邃的诗意。
皓思洁怀中紧抱着那只受伤的兔子,步履匆匆地穿过月牙居的回廊。
他没有在主屋停留,而是径直绕过那泓新月湖,踏入府邸最深处一座几乎被遗忘的院落。
甫一踏入,一股清冽而复杂的草木芬芳便扑面而来,瞬间涤净了外界的喧嚣与怀中兔子带来的焦躁。
这院子不似他处那般讲究景致,而是近乎奢侈地种满了各色珍稀药草,龙葵的幽紫、半夏的嫩绿、白芨的素白,交织成一片沉静而充满生命力的绿海。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被日光蒸腾出的微苦气息,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
院落正中,一座古朴的木屋静立其中,仿佛从这片药土中自然生长而出。
木屋前,一张青石桌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抹纯粹的白。
白须白发,如昆仑巅上初雪;身披的云纹道袍,色泽并非凡俗的亮白,而是像浸透了万年山间晨雾,带着一种流动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雪色的衣袂垂落地面,与青石板的苍翠形成鲜明对比。
青玉冠下,他束起的银丝如瀑倾泻,竟比檐角冬日垂下的冰凌,还要透亮三分。
皓思洁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份亘古的宁静。
那身影缓缓抬首,皓思洁这才看清他的脸。
岁月并未在他脸上刻下沧桑,反而如良工雕琢璞玉,将每一道纹路都打磨得温润慈悲。
他眼尾的笑意,不似凡人那般牵动肌肉,而是像用最上等的松烟墨,在宣纸上轻轻晕开的一笔,淡而悠远。
山风穿院而过,拂动他霜白的鬓角,也掀开了他长睫下的那双眼眸。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当光影流转其中,便泛起金色的涟漪,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疾苦与焦灼,都温柔地吸纳、化解,最终沉淀为眼底一片悲悯的柔光。
皓思洁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耳后三寸处。
那里,竟生着一朵半透明的冰晶莲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
更奇妙的是,莲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正随着他平缓的呼吸,一粒粒悄然滑落,坠入他腕间悬着的拂尘银丝里,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那声音比檐角风铃更清越,比山涧滴泉更空灵,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月光滴落的声音。
此人姓百,名康,字复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