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登基以来,他便是这天下至尊,是史书里笔下的圣明君主。
可那龙椅之上,只有无尽的孤寒。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殿中,李承越怀中抱着两只小巧的白玉酒坛,落地时未起半分尘埃。
他停在门廊的阴影里,望着父亲那被龙袍包裹的、略显佝偻的背影。
在摇曳的烛光下,那曾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影,此刻竟透着一丝苍老与寂寥。
他喉头微动,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像怕惊碎一地月光,轻唤一声:
“……父皇。”
李景庭缓缓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凝视着这个最让他牵挂的儿子,疲惫的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如同冬日里稀薄的暖阳:
“越儿?……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李承越举起手中的白玉酒坛,像是献上稀世珍宝,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父皇,往日都是您赏儿臣酒,今日儿臣得了两坛绝酿,便想拿来与您分享。”
“也好。”
李景庭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朕反正也睡不着,便陪你这一回。”
听到应允,李承越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明亮得如同星辰。
他心中暗道:这可是凌深亲手所酿。
父皇,您是第二个品尝的人。
他垂下眼帘,掩去一抹复杂的情绪。
就当是……谢你将我带到这人间,赠我这副血肉之躯吧!
烛火摇曳,光影在父子俩之间拉扯,却驱不散殿内的沉寂。
酒过三巡,李承越半倚着墙壁,醉眼惺忪,仿佛梦呓般开口:
“父皇……儿臣年幼,您能给我讲讲,咱们这天盛江山,是怎么来的么?”
李景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
“说来话长。”
“前朝那位,是个只知享乐的庸君。”
“他将你皇祖父封为护国公,却将整个江山社稷,都压在了你皇祖父一人肩上。”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朝政荒废。”
“是你皇祖父,南征北战,平定四海。”
“朕与兄弟们,也皆随军出征,浴血奋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可待到功成名就,那昏君竟听信谗言,要诛我李氏满门。”
“于是,你皇祖父怒发冲冠,率军直捣京师,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