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山海交锋

每一次击发,都是对内心秩序的重新校准。每一次后坐力的冲击,都在震落那些附着在意识边缘的杂念。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规律得如同心跳,坚定得如同誓言。

当第十发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时,最后一颗弹壳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悦耳的声响,轻轻地坠落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并开始欢快地旋转起来,仿佛跳起一场优美的舞蹈。它慢慢地停下脚步,似乎还想再享受一会儿这短暂而美妙的时光。

云亭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支,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下戴在耳朵上的防护耳罩。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至——遥远之处传来清晨第一声鸟儿的啼叫;微风拂过铁丝网发出低沉而又哀怨的呜咽声;还有那来自身体内部、血液流淌而过耳膜所产生的阵阵轰鸣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且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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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五十米开外那个孤零零的人形靶子。只见靶心处,整整十个弹孔紧密相连,彼此之间近乎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比原来略大一些的深邃黑洞。这个黑洞的边缘异常规整,宛如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更像是一枚闪耀着神秘光芒的黑色勋章,被镶嵌在黎明时分初升太阳洒下的金色光辉之中。

此时此刻,晨雾正逐渐消散,新的一天已然拉开帷幕。

曹勇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里带着岩石般的质感,每个字都砸在水泥地上,回响清晰。他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近,作战靴踏起的微尘在晨光中飞舞。这位第六师的师长,脸庞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额角有道细长的旧疤,此刻在晨光下微微泛白。他停在云亭侧后方三步的位置,没有妨碍射击线,目光却如探照灯般从云亭握枪的手,扫到肩章,再落回那张沉静如水的侧脸。

“啧,海军锚,蓝披挂,”曹勇抱着双臂,嘴角那丝笑里多了几分玩味,“云舰长,你们海军不是讲究‘巨舰大炮’,在海上用舰炮说话么?怎么,嫌舰桥太高,打靶不过瘾,非得跑到我们这土疙瘩地上,找这‘三点一线’的实在感?”

云亭刚好打完最后一发子弹。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完成一整套清枪动作——退弹匣,拉套筒确认枪膛,枪口朝上置于台面。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如同舰艇上的操作规范。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敬礼,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曹师长。”云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靶场稀薄的空气,“海面与陆地,虽有波涛与尘土之别,但支撑枪管的,都是大地。”他顿了顿,深蓝色的作训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被海风和日头共同雕刻出的痕迹,“再者,舰炮是延伸的臂膀,而这——”他目光落回台上那支步枪,“是指尖的延伸。多一种延伸,总不是坏事。”

曹勇哈哈一笑,那笑声洪亮坦荡,惊起了靶场边缘灌木丛里几只早起的麻雀。“指尖的延伸?说得好!难怪你们‘猛师’这两年演习,抢滩登陆时,攻坚拔点的手艺越来越利索。”他上前两步,与云亭并肩而立,一同望向五十米外那个人形靶。靶心处弹孔密布,散布却极小。“这精度,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练出来的。云舰长,你这一大早跟靶子较劲,恐怕不只是‘不忘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