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死了,消息像一阵风,在这不大的监狱里迅速传开,却又如同清晨草尖的露珠,轻轻滑落,转瞬即逝。监狱里,沉闷的气息依旧,日复一日的生活如同上了发条的老旧钟表,乏味至极。
王虎蹲在墙角,烟雾缭绕中,他咧开嘴,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嘿,那小子,说走就走了。还记得他刚进来那会儿,傲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还不是跟咱们一样。”
老张整理着工具,手猛地一顿,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人啊,说没就没了,跟场梦似的。”小李靠在墙上,沉闷不语,手里的破布被揪得皱巴巴的。
“老张,小李,你俩头几天咋跟丢了魂似的?”王虎半躺着,嘴里叼着烟,懒洋洋地问。
老张叹了口气,眼神空荡:“林子一走,心里空落落的。他那嗓子,一亮起来,整个牢房都跟着有生气了。”
小李蹲在一旁,头低得很低,听到老张的话,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老张心里难受,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林逸带来的音乐,曾让他们在这压抑的监狱里有了别样的情谊。
那天干活,老张扛着麻袋,脚步沉重。突然,他脚下一绊,踩到一块碎砖,低声嘀咕:“这玩意儿,当年好像砸过小林吧……”话没说完,眼眶微红。
小李抬起头,眼神无奈:“砖硬,人不硬,留啥都没用。林逸走了,咱们还得继续熬。”
老张手一抖,麻袋里的砖块摔进草丛,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蹲下身子,双手抱头,低声说着:“我知道,可心里还是难受。”
小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日子还得过啊。林逸那么坚强,肯定希望咱们能好好地活下去。”
老张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你说得对,咱们得继续往前走。”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干活。突然,老张开口:“你说,林逸那小子,咋就这么走了呢?”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命吧。不过老张,咱们还得活下去,为了那些还没走的人。”
老张点了点头:“我记得林逸总是说,他要唱到外面的世界去,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歌。”
小李微微一笑,苦涩却又充满希望:“我记得。那时候的他,就像一颗星星。林逸走了,但他的歌还在。咱们得替他活着,替他把那些没唱完的歌继续唱下去。”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灰暗的监狱里,找到了一丝继续前行的力量。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老张站起身,和小李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更有对未来的期许。此刻,他们都瞧见对方眼中的光。前路漫漫,可只要心中有光,再黑的路也能走下去。林逸,那个给他们带来希望与梦想的年轻人,永远活在他们心底。
“老张,你说,还有人记得他那些歌不?”小李冷不丁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老张一怔,摇了摇头:“谁晓得呢?这鬼地方,风都吹不走啥东西,人能记多久?”他叹口气,手指停在地上,不再瞎划拉。
小李没吭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糙得像树皮,满是泥土和汗水。恍惚间,他觉得林逸的吉他声,是从这泥土里冒出来的,带着股不甘,还有点遗憾。
老张沉默片刻,低声说:“小李,还记得林逸教咱那首歌不?‘有一天,我会飞得很高,很高……’”小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咋不记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张点点头,接着说:“是啊,他的歌还在。咱得接着唱,为了他,也为了自个儿。说不定哪天,咱能唱出这高墙,唱到外面的世界去。”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老张,你说得对。咱得接着唱,不能让那些歌、那些梦想被忘掉。”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坚定。日子再难,只要心里有歌,就有盼头。
老张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说:“走吧,回去干活。”小李也站起身,两人一块儿朝干活的地儿走去。林逸虽走了,可他的歌声和梦想,在他俩心里扎了根。
风,还在吹。监狱的高墙,依旧冷冰冰地立着。林逸的故事,像风中的尘土,慢慢飘散,却在老张和小李心中,留下一抹淡淡的、抹不掉的痕迹。
“老张,咱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小李突然说道,声音透着几分坚定,“林逸没走完的路,咱得替他走。”
老张抬起头,看着小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又在地上划拉起来,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仿佛要把这话刻进心里。
林逸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小县城。学校里出了件稀奇事儿。这所破学校,林逸以前教过音乐。教室里那台旧钢琴,琴键黄得不像话,一看就有年头了。林逸走后,学校连个追悼会都没办,就跟他从没来过似的。
这天,学校来了个瘦得像竹竿的外乡人。这人眼睛贼亮,扛着个破麻袋,一进校园就直奔校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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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老师死了,有啥遗物不?”他大大咧咧地问,“我专门收老物件,死人用过的更好,能卖大钱。”
校长皱着眉,一脸疑惑:“啥意思?我们学校没啥特别的东西。”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林逸啊!他以前挺红的,听说有把吉他,肯定值钱!吉他在哪儿呢?卖给我呗。”
校长愣了一下,指了指仓库:“哦,那把破吉他啊,在仓库,没人要,你自个儿去看吧。”
这外乡人一听,扛起麻袋就往仓库跑。在里头翻了好一阵,终于从杂物堆里找出那把断了弦的旧吉他。吉他上全是灰,可在他眼里,跟宝贝似的。
“这玩意儿能编出故事,城里人就好这口!”他得意地笑,掏出五十块钱,随手扔在校长桌上,“这吉他我要了,五十块,够多了。”
校长看着那五十块钱,手指轻轻摩挲着,脸上神色复杂。这几张薄纸,就把林逸的过往给打发了,他心里怪不是滋味。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钱塞进抽屉,低声嘟囔:“留着也没用,卖了算了。”
学校里,几个学生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林逸的事儿。他们脸上满是震惊和惋惜,言语里都是对林老师的想念。小红手里紧紧攥着个破笔记本,那是林逸教她写字时留下的,每一页都写满回忆。一想到林逸的吉他被人拿走,小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林老师的东西咋能卖呢……”小红抽泣着,声音里满是不舍和愤怒。她猛地站起身,跑向仓库门口,蹲在那里,双手抱膝,低声哭泣,“他教我弹琴,说我聪明,咋就让人拿走了……那把吉他,是他最心爱的啊!”泪水滴落在尘土上,溅起一小片湿泥,却无法平息她心中的哀伤。
小胖听到小红的哭声,也跟着跑了过来。他蹲在小红旁边,微微低下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安慰的光芒,低声说道:“小红,别哭了呀。你知道吗,我昨晚也梦见了林老师。林老师抱着吉他,笑着看我们呢,那笑容还是那么温暖,那么亲切。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一场梦,啥也没剩下。”
小胖说着,轻轻地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结果眼泪和鼻涕糊成了一片,样子有些滑稽,但那真诚的眼神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呀,林老师肯定也不希望我们这么难过。他一直那么关心我们,也希望我们能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小红听了小胖的话,渐渐止住了哭声,可那悲伤的情绪依然萦绕在心头。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学林老师的歌,他弹得那么好听,我也想像他一样。”
小胖拍了拍小红的肩膀,安慰道:“我懂你的心思,小红。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把吉他了。”
第二天,学校的仓库暂时空了下来,因为林逸的那把吉他已经不在了。校长走到仓库门口,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仓库里面。随后,他慢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卖吉他的五十块钱塞进抽屉里,嘴里不停地低声嘀咕着:“留着也没用啊,反正林逸也走了,这些东西留着也就是个念想罢了。”
而小红却不死心。她早早地起了床,把自己攒的那些零花钱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然后在村子里四处打听有没有吉他卖。
她先跑到村头的杂货店,问老板:“老板,你这儿有没有吉他卖呀?”老板头也没抬地回答:“没有啊,小姑娘,咱这是杂货店,卖的都是些生活用品,哪有吉他哦。”小红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道:“谢谢老板,那我知道了。”
接着,她又跑到村里的老人家里,希望能找到一把闲置的吉他。可是每一位老人都告诉她,没有多余的吉他。
一圈下来,小红跑遍了整个村子,却依然没有找到一把合适的吉他。最后,她疲惫地蹲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块钱,那钱皱巴巴的,因为长时间的捏握而有些卷曲。
小红望着远方,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失落。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仿佛在诉说着她那小小的心愿无法实现的心酸。
“我想买把吉他,学林老师的歌……可是,我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找到。”小红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失望和不甘。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是要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攥进手心。
小胖看着小红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拍了拍小红的肩膀,轻声说:“小红,别难过了。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唱歌,纪念林老师。等将来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找到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吉他。”他的声音虽然低,却透着一股坚定,像是要给小红一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