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一向厌恶左如今这只母老虎的柳少君,此刻提起她,竟有一种近乎与有荣焉的骄傲,“再说了,人家也没骗你啊,传信纸上都是真的,她的确是改换坐骑回来的,只不过快到宫外的时候就提前下去了。让我自己先来送死。”
他一边说着,竟有些委屈的叹了口气,“骗你是假的,骗我才是真的,一不留神真被她害死了……”
廖清漪的面色有些发苦,“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她左如今当初能要了她义父的命,如今自然也能要了她义母的命,反正她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柳既安都有点听不下去了,“看在你差点成了我岳母的份儿上,你可少说点昧良心的话吧,自己害人不成,这会儿又摆出义父义母的身份了?你们人族都这么能装吗?”
他说得过于直白,几乎有点小混混骂街的架势。廖清漪再是不讲理,也是大家闺秀,面对这样一个人,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恨恨的看着他。
柳既安除了吵不过左如今,和别人吵架还从来没输过,他孩子似的扬了扬头,顺带着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十分从容的对廖清漪一歪头,“我说……”
话一出口就顿住了,因为在他歪头的余光里,正看到自己的投在地上的影子在悄无声息的慢慢动起来。像是一个人偷偷摸摸藏在他身后,想要伺机偷袭他。
柳既安眨了眨眼,片刻后,他不知从哪儿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只软鞭,回手便利落的抽在那道蠢蠢欲动的影子上。
“啪”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见那黑影剧烈的抖了一下,一个无形的东西竟像是瞬间有了实体,被狠狠抽中了一般。
紧接着又是毫不留情三鞭子,柳既安一脸鄙夷,“哪儿来的下贱东西?本少君的影子也是你轻易敢上身的?”
那影子原本是被阳光铺成一条人形,此刻竟蜷曲起来,在地上折成两折,像是跪地求饶的模样。
柳既安翻了个白眼,从腰间抽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口一开,那影子连一点挣扎都不敢,直接乖乖钻了进去。
柳既安一脸不耐烦的把瓶口封住,重新挂回腰上,再一抬头,对上了廖清漪慌措的脸。
柳既安:“没猜错的话,这玩意儿是左蹊留给你的吧?”
廖清漪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你们老两口子感情倒是挺好,他就这点家当,还知道留给你保命。不过他又被那老神棍骗了,这不过是披花谷最低阶的附影兽而已,自己无法独立生存,需要寄生在人的影子上,本身也作不了什么风浪,不过是偶尔穿梭在影子里,比两条腿跑得快,就当是个好用的小厮,可以用来通个风报个信。当然,遇上不知情的人族,也可以用来吓唬吓唬人罢了。”
廖清漪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左蹊留给她的最后的底牌,竟然只是披花谷的一个低阶怪物吗?
“这……这不可能……它明明还帮我抓住了方循礼和方知义……”
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有些僵直的方知义已经走到了廖清漪面前。
廖清漪彻底傻了,“你……”
方知义:“那个影子的确靠偷袭捉住了方循礼,但我不是。”
“你诈我?”
方知义:“也不算诈,方循礼被抓是真的,我只能算将计就计,顺带着看看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是只想泄私愤,还是真的有什么大计划,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天真。”
廖清漪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即便你是将计就计,方循礼被捅的几刀可是真的,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受苦吗?”
“是啊,我的确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苦,你不是说你看人很准吗?怎么这次就看错了呢?”
“难……难道这个方循礼是假的?”
方知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难得用极不符合她性格的语气欠兮兮的冒出两个字:“你猜?”
“不可能……一直有人盯着他,他不可能是别人……这怎么可能?”
方知义没有回答。
的确不可能,那个被连捅了几刀的人就是方循礼。
无定堂的孩子除了学文习武,还有一个最经常需要磨炼的事情,那就是抉择。倘若生死关头,真到了两难之境,要如何抉择,这是个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必须做一个选择。
比如左如今,廖清漪说的一点没错,倘若真有一日左临星真的又出了异动,真的为似风城招来了灾祸,即便她是左如今三番五次豁出性命也要救回来的妹妹,即便左如今会因此而抱憾,也会选择放弃这个妹妹。
这就是无定堂教给他们的在本事和情义之外还不得不去接受的东西:割舍。
所有人都知道这会很痛苦,甚至所有人的良心都会感到不安,但对于无定堂的孩子来说,依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的选出答案。
就像方知义说的那句话:我的确很在乎方循礼的命,但你不会以为在我心里方循礼的命比左如今的命更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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