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摆在那里。
严益友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从业二十年,从乡镇中学到县重点,再到现在这所市区重点中学,不是没遇到过刺头学生。但那些学生要么是明着顶撞,要么是暗地里耍横,很少有这种——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每一句话都踩在规则线上,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合适切口。
严益友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严主任,在里面吗?”
郝栋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那标志性的、不急不躁的温和。
严益友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一眼陈睦,陈睦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进来。”严益友提高声音。
门被推开,郝栋梁端着个保温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郝栋梁看到陈睦,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像看到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一样。
“哟,陈睦也在呢?”他把保温杯放在严益友办公桌上,很自然地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严主任,有点事找你商量一下,正赶巧了。”
郝栋梁转向陈睦:“你们班班主任老姚刚才还在找你呢,说要布置下周的卫生值日表。你先回去?”
陈睦点了点头,对严益友说了一句“严主任我先走了”,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霍一宁还靠在墙边等着。看到陈睦出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陈睦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霍一宁还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遗忘在墙边的木桩。
陈睦没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下了楼。
窗外,体育课的口号声还在继续,阳光斜斜地铺满半个操场。他眯起眼睛,迎着光,走进了那片嘈杂但寻常的、校园日常的喧嚣里。
严益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和气、周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益友坐在办公桌后面,握着保温杯,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