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郭卿雪说了句“我去后山待一阵”,又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这才踩着清晨的露水往山上走。
雪沫子落在他肩头,没走多远,背上就盖了层白。
李星瑶这回没去闭关。再怎么沉迷修炼,除夕夜也得在家守着——这是她跟着张明明以后,一点点拾起来的“人间习惯”。
刘婉如还在闭关,她那屋的窗缝里透出淡金色的光,估计得到中午才醒。
于是,抹桌子、洗菜、把铜壶擦得锃亮这些活儿,就落在了李星瑶和郭卿雪肩上。
“星瑶姐。”
郭卿雪卷着袖口,露出一段白嫩的手臂,正蹲在井边洗青菜。
她穿了条深蓝色的粗布裙子,裙角沾了些泥点,往日那种九天仙女的清冷劲儿,全被这烟火气裹没了,只剩眉梢眼角的柔和。
她抬头看向院里擦桌子的李星瑶,声音软绵绵的,像泡了蜜。
前世的李星瑶,是玄月宫说一不二的宫主,活了几千年,地位比郭卿雪高出不知多少。所以如今郭卿雪喊她“姐姐”,既是念着旧日情分,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李星瑶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侧过脸看她——这丫头干活时最是安静,今天倒是难得先开口。
郭卿雪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今儿个除夕,要不要把李老爷子他们请来一块吃年夜饭?我现在就跑一趟?”
她这话问得轻,其实是在试探李星瑶的心思——哪怕李星瑶如今跟着张明明,李家老爷子的养育之恩,也是深深烙在她心里的。
果然,一提李家,李星瑶眼中的冷意就化了,像冰块遇了温水,连话音都柔了:“不用啦,等初一拜年时再去就好。今晚咱们自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最舒心。”
顿了顿,她又轻轻撇了撇嘴,语调里夹着点说不清的酸意:“就是……明明这一世的红颜也太多了,往后咱们恐怕得多准备几双碗筷。”
这“醋意”郭卿雪一听就明白了。她手里的青菜搓得哗啦啦响,叹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前世的玄宸天王,那可是仙界出了名的‘硬石头’,身边除了我就是你;这一世倒好,光咱们晓得的,十个指头都数不完——活脱脱一个多情种!”
谁想得到呢?当年那个连女修递茶都不接的玄宸天王,转世成张明明以后,反倒成了姑娘们围着转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