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蹄声踏碎秋晨的霜雾。
登登、登登、登登——
五百余名玄甲骑兵策马而行,队列整肃,沉默如一道流动的铁色。
马鞍旁悬挂的铜铃在风里发出断续的轻响,铠甲缝隙里,还凝着去年腊月边关鏖战留下的淡淡血痕。
“将军,前头便是长亭驿站,人马疲乏,该换马休整了。”
亲兵队长王勇勒马放缓速度,声音裹着深秋的霜气。
一马当先的刘星宇轻扯缰绳,骏马稳步收势,声音沉稳有力,穿透风雾:
“加速行程,到驿站换马休整,继续赶路。”
“诺!”王勇与副队长陈保义齐声领命,挥手示意全队提速。
众亲兵俯首敛神,策马疾驰,黑色洪流再度奔涌向前。
时下乃是开禧三年九月,秋冬之交,风露渐寒。
距离刘星宇收复和尚原、大散关,已然过去整整一年。
上月,临安朝廷降下明诏:
南北和约已定,烽烟罢息,西线不复用兵。
刘宣抚使戍边劳苦,功在疆场,特加检校少保,封汉中侯,食邑千户,食实封三百户。
赏白银千两、绢千匹、金帛锦缎若干,赐玉带、御马、御街侯府一座,良田五百亩。
荣光殊荣堆砌一身,可最终旨意,却是令刘星宇即刻卸去边关守任,驰驿回京述职,以待后续擢用。
一纸荣诏,升他正二品官价,实则明赏暗收,堂堂正正收回了他手中的西线兵权。
大散关统兵官署议事厅内,彼时一众心腹将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沉郁、满心愤懑。
性情最为刚直悍勇的李猛率先按捺不住,一拳砸在案上,沉声怒喝:
“将军!朝廷此举,分明是卸磨杀驴!”
“咱们出生入死收复大散关、和尚原,稳住川陕大局,到头来朝堂一纸空文,便要收走将军兵权,真是狗屁!”
一旁的林峰亦是面色铁青,连连附和:“末将实在不忿!”
“我等将士浴血拼杀,史弥远那帮文臣身居庙堂,全然不知边关苦寒、征战凶险,仅凭一纸诏书,便要夺走您一手练出来的精兵!”
刘锋眉头紧锁,一语道破要害:“定金军、左军两部,皆是将军亲手整编、亲自操练,全军上下只认将军、只服将军!”
“如今朝廷骤然空降边臣接手防务,名为召回述职、体恤功臣,实则忌惮将军兵权过重、怕将军在西线扎根坐大!”
王勇双拳紧握,愤愤不平:“去年将军就该晋爵,拖到现在才给,看着是荣宠加身,实则是用虚名换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