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接机

当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的风裹挟着异国的草木气息涌进来。我扶着舷梯扶手往下走时,膝盖还在发软——不是因为颠簸,而是罗川在起飞前塞进我口袋里的那枚钻戒,此刻正硌着大腿内侧的皮肤。

"小雅姐!"鲁娅的尖叫声刺破机场的嘈杂。这个总把职业套装穿得像战袍的姑娘,此刻正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在接机人群里横冲直撞,发间别着的芯片造型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身后跟着公司助理和小周,三人手里举着的接机牌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上面"欢迎林雅博士"的字样被雨水晕开了边角。

鲁娅冲过来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柑橘调香水——那是我们实验室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电路板焊接后的焦香。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眼泪把我肩头的西装布料浸出深色痕迹。"你们要是出事,展销会的量子芯片项目就黄了!"她抽噎着说,手指却死死攥住我背后的衣料,像是要把三年前那个雪夜也一并抓住。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接机口。鲁娅抱着被摔坏的实验数据硬盘,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哭成泪人。那时我们刚从洋航失事现场回来,机翼残骸上的编号还刻在我视网膜上——那架深夜坠毁的飞机载着六位夏国顶尖科学家,其中包括鲁娅的未婚夫。

"别碰她!"罗川突然低喝。我转头看见小周正想拍鲁娅的背安慰,却被罗川凌厉的眼神盯在原地。这个总在实验室摆弄显微镜的男人,此刻像只护崽的母兽,他右手提着的行李箱轮子还在地面划出焦痕,那是刚才紧急制动时留下的。

助理举着的雨伞突然倾斜,水珠顺着伞骨滴在我后颈。我缩了缩脖子,发现罗川的左手始终虚护在我腰后——这个姿势从飞机颠簸开始就没变过,哪怕现在我们已经站在平稳的地面。

"罗老师当时怕吗?"小周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颤音。这个刚毕业的博士生举着两箱行李,右手食指还缠着绷带——那是上周在实验室被示波器夹伤的。

罗川的脸色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苍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年前在旧金山,我坐的飞机液压系统故障,紧急迫降时撞断了三根肋骨。"他伸手调整眼镜,镜腿处的胶布是鲁娅昨天帮他贴的,"那时候我没怕,因为知道就算死了也有科研成果留下。"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先出机场的乘客正在描述飞机上的情景,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太太突然跪倒在地,她怀里抱着的接机牌上写着"欢迎王教授",牌面被泪水泡得起了毛边。鲁娅的身体开始发抖,她脖颈后的芯片纹身随着呼吸起伏,那是她未婚夫最后留给她的生日礼物。

"可这次..."罗川的指尖擦过我手背,那里还留着飞机上被安全带勒出的红印,"这次有小雅在,我听见自己骨头在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实验室里离心机的嗡鸣,"我怕得不是死,是怕她一个人留在风暴里。

助理突然清了清嗓子:"车在B3区,展销会那边..."他的话被鲁娅的哭声打断。这个向来以理性着称的姑娘,此刻正把脸埋在我风衣下摆,呜咽声混着机场广播的英语提示,像坏掉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