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吾妻薄幸(六)

他总是落空。

剧烈的撕痛猛然从心口钻上喉咙,视线被泪水湿透了。

他紧紧抱着贺寅的衣衫深嗅。

那股干草气息早就淡了。

你到底在哪里?

我等你到开春,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金卯从不食言。

他真的会在开春走的。

但他等到了夏至。

……

贺寅轻吻着怀中人,忽然从对方眼尾触到一丝水润。

他呼吸一滞,心想,为什么哭?

不断涌下的泪水打湿了贺寅的双唇,涩味在舌尖上流转。

他抚着金卯的额发。

“我的阿奴梦到了什么,哭得这样厉害啊?夫君在这里——”

金卯是那种闷性子,哭时没声,眼眶红时说明心里已经装了很多东西——他憋不住了才会红眼,这样的人大哭时都藏在角落里,等眼泪流干了再出来。

他两世为人,一直都很吝啬的把那柔软的心关在厚重的围墙里,谁都无法进去。

可他心里住着一个从不回头的浪子,他把那人从心口摘掉时丢了半条命,心口撕裂,全是血。

梦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无声大哭。

梦外贺寅搂着他,将他眼尾的泪一一吻掉,轻声哄着。

“阿奴不哭啊。”

“阿奴不哭——”

贺寅会变好的。

贺寅永远不会丢下阿奴。

他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哑沉低缓的声线沾上了从喉间呛涌出来的潮湿哽痛。

“我的小兔被关在那里出不来了,怎么办啊?小虎急得团团转。”

“他想方设法,终于撕破那层阻碍,来到小兔面前。小兔小兔,不要怕啊,我是小虎,小虎会保护小兔的。”

“后来我的小兔被救出来了,小虎把臭老虎抓去昆仑山的断崖上,勒令他永世不得下来,臭老虎,你欺负小兔,那就罚你一辈子都看不到小兔。”

“小虎终于和自己心爱的小兔在一起了,冬天,他们就在院子里玩雪,小虎要捏好多好多的小兔。”

“夏天,他们去池塘抓泥鳅,到了秋天就去山上捡栗子,然后就到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