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涯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静玄长老的脸颊,不过寸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吴长老和铁老头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像个从未握过剑的书生。
可就是这只手,刚刚在虚空中,摘走了问心峰长老的本命神通。
静玄长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看穿、肆意拿捏的恐惧。她的“问心之眼”是她道途的根基,是她元婴修为的一部分。就在刚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构成这门神通的,那条独属于她的“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像从一幅完整的画卷上,精准地撕下了一角。
更可怕的是,对方在撕下这一角后,又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理”的结构瞬间解析,然后……复制、存档。她引以为傲的秘密,在对方面前,成了一本可以随意翻阅的开架书。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这门神通,以一种更完美,更高效的方式,重新构建出来。
而她自己,想要重新凝聚那被夺走的“理”,却千难万难。她的道,出现了缺口。
李天涯的手,最终没有落下。
他只是看着静玄长老惨白的脸,和那双从惊骇,到茫然,再到彻底死寂的眼睛,收回了手。
“很有趣的结构。”他再次开口,像一个工匠在评价一件还算不错的作品,“通过精神力共鸣,放大对方潜意识中的‘真实’认知,再以‘镜’为载体,映照出这份‘真实’。想法很好,但实现方式太粗糙了,能量的利用率很低,而且极易受到外部‘理’的干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静玄长老的心神上。
粗糙?利用率低?
这门由问心峰历代祖师,耗费数千年光阴,不断完善的镇山秘法,在他口中,竟成了不入流的半成品。
偏偏,她无法反驳。因为对方不仅看懂了,甚至还指出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缺陷。
“你……你到底是谁?”静玄长老的声音,干涩嘶哑,再无之前的清冷。
李天涯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角落,弯腰从那个麻袋里,又掏出了一件“垃圾”。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碎片,上面刻着残缺的阵纹,原本应有的“卜算”之理,已经混乱不堪,指向无数个矛盾的未来。
他拿起龟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用手指,在那混乱的纹路上,轻轻划过。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长老和铁老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