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老的洞府,坐落在天剑宗一处灵气颇为浓郁的山腰上。
他确实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火云烧”。酒是好酒,入口如火,一线喉,落入腹中,便化作一股暖融融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
然而,酒桌上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冷。
吴长老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地往嘴里灌,那张老脸,很快就变得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没了……都没了……什么邪魔……什么功劳……都是假的……假的……”
铁老头坐在对面,面前的酒杯,纹丝未动。他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身旁的赤霄剑。剑身嗡鸣,传递出阵阵不安的情绪。他的剑心,与本命飞剑相连,他心乱了,剑也乱了。
李天涯是唯一一个在正常喝酒的人。
他小口小口地品着,似乎在分析这酒液中蕴含的“火”之理,与灵气是如何交融的。
“铁师叔。”李天涯忽然开口。
铁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你的剑,在怕我。”李天涯陈述着一个事实。
铁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它不是怕你。”他沙哑地开口,“它是……在畏惧一种它无法理解的‘道’。我的剑,追求的是纯粹,是极致的锋锐。而你……你本身,就是‘道’。”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是一个剑修,对他人的最高评价,也是对自己道途的……一种绝望。
李天涯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
铁老头愣住了。
“书读得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一些。”李天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世间万物,皆是一本书。法宝是书,功法是书,人……也是书。有的书写得好,有的书写得差。有的书,我看过一遍,就记住了。比如,静玄长老那本《问心》。”
铁老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李天涯的意思。
在李天涯眼中,他们这些修士,穷其一生去追求的大道,不过是对方书架上,一本可以随时取阅的藏书。
这是何等……令人悚然的境界。
“那我呢?我这本破书……写了些什么?”一旁醉眼朦胧的吴长老,忽然插了一句嘴。
李天涯看了他一眼。
“你这本书,”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前面写得乱七八糟,后面……全是插图,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噗!”
吴长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你……你……”他指着李天涯,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小子,连他脑子里想的那些龌龊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活?以后在他面前,岂不是跟光着身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