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晚归,也少不了被她冷嘲热讽几句。
更别提他那些花花肠子,但凡露出点苗头,都能被王熙凤掐灭在萌芽里。
从前,贾琏总觉得憋屈得慌,觉得王熙凤管得太宽,像根绳子似的,总想拴住他的裤腰带,让他半点自由都没有。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暗骂,娶了这么个老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今儿个听了薛蟠的遭遇,他竟莫名觉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薛蟠还在喋喋不休:“她还当着下人的面骂我!说我是窝囊废!是废物!妹夫,你评评理,我薛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罢了罢了,做爷们儿的,不必跟个娘们儿斤斤计较。”
贾琏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竟掺了几分真切的安慰,心里头却早已乐开了花。
凡事就怕对比,这么一瞧,王熙凤简直算是通情达理了。
至少,王熙凤和他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心里是真真切切有他的。
她管着他,是怕他在外头惹是生非,是怕他把偌大的家业败光。
她偶尔的泼辣,也从不是真的要伤他,更不会像夏金桂那样,动辄就拿鞭子抽人,把夫家的家底往娘家搬。
这么一想,贾琏竟觉得,自己从前对王熙凤的诸多不满,都有些小题大做了。
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了尤二姐。
想起那个温柔和顺、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女子。
想起自己瞒着王熙凤,在外头偷偷置了宅院,把她养在里头,想起自己对她许过的那些空头诺言。
想起自己为了哄她开心,偷偷拿了家里的银子花用……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虚,竟诡异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般行径。
王熙凤纵然泼辣,可她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为贾府殚精竭虑,从未有过二心。
而他却背着她,偷偷养了女人。
不过贾琏的心虚也就是一瞬间,心里觉得是王熙凤管得太紧,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再看看薛蟠,被夏金桂拿捏得死死的,连外头的野花野草都没胆子碰,对比之下,自己还好些呢。
“妹夫你咋不说话了?”薛蟠见贾琏半晌没吭声,晃了晃他的胳膊,醉眼惺忪地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贾琏回过神,连忙收敛了心神,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给薛蟠满上一杯,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嗨,谁家的锅底没有灰?忍忍就过去了。来,喝酒!”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愧疚。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往后还是收敛些吧,别真把王熙凤惹急了,撕破脸了。
薛蟠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见他举杯,便又傻乎乎地凑了上来,一杯接一杯地喝,嘴里依旧念叨着夏金桂的种种不是,念叨着自己的满腹委屈。
雅间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酒气越发浓重。
贾琏看着薛蟠那副憨傻的模样,心里头的那点愧疚,竟又被几分幸灾乐祸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