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仗着娘家是王家,嫁入薛家后,丈夫虽早逝,可有人庇护,也一手拉扯大一双儿女。
谁不赞她一声贤良淑德?
可如今,家里竟出了夏金桂这么个泼妇!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老脸往哪儿搁?
薛姨妈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素来爱脸面,这种家丑,别说往外头人宣扬,便是对着亲姐姐王夫人,她也半个字都不敢提。
王夫人是荣国府的当家主母,她们薛家如今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若是让王夫人知道她连个儿媳妇都管不住,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再者,姐妹俩虽是一母同胞,可这些年隔着府里府外的,情分早就淡了几分,王夫人素来端着规矩的架子,若是知道薛家这般龌龊,指不定心里怎么鄙夷呢。
所以,薛姨妈打定了主意,装傻充愣。
每次去荣国府请安,她都是笑脸盈盈的,绝口不提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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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问起薛蟠夫妇,她便只说“都好,都好”,半句不是都不敢吐露。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龌龊事就能烂在梨香院里。
可她到底是掩耳盗铃。
薛家住在贾府的地盘上,梨香院的墙再高,也挡不住那些眼尖耳利的丫鬟婆子。夏金桂的泼辣,府里早就传遍了。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贾母都听闻了,特意打发鸳鸯来问了一句。
薛姨妈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强撑着解释,说夏金桂是身子不爽利,脾气躁了些。
她瞒得紧,可王夫人岂能不知?
王夫人是什么人?在荣国府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什么风浪没见过?
府里的风吹草动,哪一样能瞒得过她的耳目?
薛家那点事,她早就听得明明白白。
只是,她懒得管,也不想管。
一来,是碍于姐妹情面。
薛姨妈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妹妹,薛家出了丑事,传出去,她脸上也无光。
二来,王夫人素来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夏金桂闹得不离谱,只要薛家还安安分分地住着,她便装聋作哑,权当不知道。
反正,天塌下来,有薛姨妈顶着。
可这装聋作哑的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这日,王夫人在自己的正房里,跟王熙凤对账。
如今府里要给各房各院的主子们预备节礼,还要打发人给宫里的娘娘送孝敬,处处都要花钱。
王熙凤算着算着,就蹙起了眉:“太太,今年的进项比往年少了许多,可开销却一点没减,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捉襟见肘了。”
王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慢悠悠地开口:“往年这个时候,你薛姨妈那边,总要添些东西进来的。不是说送些绸缎,就是送些南货,今年怎么没动静?”
王熙凤一听,就笑了,凑到王夫人耳边,低声道:“太太还不知道呢?
如今薛家,可不是薛姨妈说了算了。
那夏金桂把着家,抠门得厉害,别说送东西了,怕是连薛姨妈自己想花点钱,都要看她的脸色。”
王夫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倒不是贪图薛家那点东西,只是,往日里薛姨妈知道她的难处,为了宝钗的婚事,少不得隔三差五地送些银票过来。
如今薛家这般光景……
她心里也存着一丝不满。
前几日,她“特意”打发人去梨香院,说想要几两上好的燕窝,给黛玉补身子。
薛姨妈竟支支吾吾地,说家里的燕窝刚好用完了,还说如今家里的用度,都是夏金桂在打理,她做不得主。
当时王夫人就觉得不对劲。
薛家是皇商,燕窝这种东西,向来是囤着不少的,怎么会偏偏用完了?
如今听王熙凤这么一说,她心里便全明白了。
过了两日,王夫人借着去贾母那里请安的由头,特意绕路去了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