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鬼 生子

"你怎么会......"阿柱想问她是哪年的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触到什么伤心事。

晚娘却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指尖划过窗台上的青苔:"我是十年前没的。那年我爹要把我嫁给镇上的盐商做填房,我不乐意,夜里跑出来,失足掉进了运河......"她说着掀起袖子,手腕上有道青紫色的勒痕,"被捞上来时,手上还缠着要上吊的麻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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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柱听得心里发紧。他想起素兰也是死在水里,一时间竟觉得和这女鬼亲近了几分。

入秋后的一个傍晚,晚娘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阿柱,"她声音发颤,"我可能不能常来了。"

"为啥?"阿柱心里一慌,手里的刨子都掉了。

"阴司查得紧,说我滞留阳间太久,要是再不走......"晚娘咬着唇,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落在地上没一点声响,"可我舍不得你一个人......"

阿柱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抓住她冰凉的手:"晚娘,你别走。我......我也舍不得你。"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透过石榴树的枝桠照进屋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晚娘靠在阿柱肩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水草香,像运河深处的味道。"阿柱,"她忽然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我想给你留个念想。"

阿柱没明白她的意思,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烫,不像平时那么凉了。月光下,晚娘的脸泛起层淡淡的红晕,双丫髻散了,长发像流水似的铺在他胳膊上。他后来总想起那个晚上,像做了场醒不过来的梦,梦里有运河的浪声,有石榴花的甜香,还有晚娘在他耳边气若游丝的呢喃:"等明年春暖花开,给你生个娃......"

第二天醒来时,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没有热粥,窗台上的青苔也没了人打理。阿柱摸了摸身边的被褥,凉飕飕的,像是从没有人躺过。他疯了似的跑到河对岸的柳林,只见满地落叶,哪有什么晚娘的影子。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却在枕头底下摸到块玉佩,温凉的,刻着朵没开的石榴花。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只是阿柱不再觉得孤单。他把那块玉佩系在腰间,做工时都攥在手里。有时刨木头累了,他会对着空屋子说说话,说李屠户家的猪崽子又长肥了,说张婆的侄女定了亲,说石榴树该剪枝了......说这些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他。

开春后,阿柱发现自己不对劲。饭量大得惊人,夜里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泡在运河里,周围都是软软的水草。更奇的是,他的肚子竟一天天鼓了起来,像个揣着东西的妇人。

镇上的人渐渐看出了端倪。张婆挎着篮子来串门,眼神直往他肚子上瞟:"阿柱啊,你这是......中了邪?"

阿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在动,有时踢他一下,有时像在吹气,暖暖的,让他心里踏实。

那天他正在给土地庙做供桌,忽然一阵绞痛袭来,疼得他直打滚。庙里的老道士听见动静,过来扶他,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这不是病,"老道士捋着胡须,眼神怪怪的,"是有了身孕。"

阿柱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怀孕?可老道士说得笃定,还从袖里摸出张黄纸,写上生辰八字烧了,灰烬在他肚子上绕了三圈,竟凝成个小小的红圈。"是个好胎,"老道士叹口气,"只是来路不正啊。"

这话戳中了阿柱的心事。他摸出腰间的玉佩,老道士见了眼睛一亮:"这是阴玉,是鬼魂用来寄魂的物件。你是不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阿柱脸涨得通红,把晚娘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老道士听完,半晌没言语,最后摇摇头:"阴人阳人,本就殊途。她这是用自己的魂魄养胎,是要遭天谴的。"

阿柱的心像被刨子刨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摸着肚子,那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踢了他一脚。

临盆那天,又是个雨天,跟素兰走的那天一模一样。阿柱疼得在床上翻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恍惚间,他看见晚娘站在床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带着笑。"阿柱,别怕,"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凉丝丝的,"我们的孩子,会像你的。"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眉眼像阿柱,眼角却带着点晚娘那样的愁绪。奇怪的是,这孩子生下来就会睁眼睛,黑葡萄似的盯着阿柱看,没哭几声就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