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阴婚契

"夫妻对拜!"

刘半仙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转过身,面对着冰冷的坟头。墓碑上晚娘的名字红得刺眼,他仿佛看见她穿着红嫁衣从坟里走出来,梳着双环髻,笑盈盈地说"阿砚,你可算来娶我了"。

"起轿!"刘半仙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没有人抬轿,只有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立在坟边,脸上的胭脂被风吹得发花。阿砚跟着牛车往回走,红袍的下摆沾了不少泥,胸前的纸花被雨打湿,塌成一团难看的红纸。

夜里他总做噩梦,梦见晚娘泡得发白的手抓着他的脚踝,冰冷的水顺着床脚往上涨。他爹咳着问他怎么了,他只能摇头说没事,转身把那五十两银子藏进床底的瓦罐里,听见银子碰撞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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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月,张老栓来说要迁坟,让他去帮忙。新坟地选在张家祖坟旁边,挖开晚娘坟的时候,阿砚站在老远的地方,看见棺材上沾着些湿滑的青苔,像裹着层绿绸缎。有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想掀开棺材看看,被张老栓一烟锅子敲在头上:"作死啊!惊扰了逝者!"

合葬那天阿砚没去,躲在屋里给爹煎药。药味苦得呛人,他盯着药罐里翻滚的黑沫子发呆,突然听见院里有脚步声。出去一看,空无一人,只有晾着的蓝布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个人影。

入夏的时候,阿砚去镇上给爹抓药,路过书铺时忍不住进去看了看。掌柜的见了他就笑:"阿砚,你要的《春秋》到了,我给你留着呢。"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正犹豫着,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回头一看是张婆子,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阿砚,家里包了粽子,给你爹送些。"她往书铺里扫了一眼,"还在看书啊?也是,读书人就该这样。"

阿砚接过食盒,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他谢了张婆子,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那背影佝偻着,像株被雨打蔫的向日葵。

回到家打开食盒,里面的粽子包得方方正正,糯米里掺着蜜枣。他爹吃了两个,说:"张家倒是有心了。"夜里他起夜,看见爹的房门还透着光,推开门一看,老人家正对着那本《春秋》发呆,烛火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来跳去。

"爹,咋还不睡?"

"阿砚啊,"爹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咱不能要张家的钱,也不能认这门亲。活人跟死人结亲,自古就没听说过有好下场的。"

阿砚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白花花的洒在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趴在地上,像张巨大的网。

过了几日,村里开始传出闲话。有人说看见晚娘的鬼魂在坟地附近哭,有人说张家夜里总听见女人的笑声。王二婶来串门,压低声音说:"阿砚,你可别往心里去,那些都是瞎说的。"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墙角,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躲在那儿。

入秋那天,张老栓突然来了,脸色青得像块老瓦。他一进门就往炕边坐,手不停地抖:"阿砚,晚娘她......她显灵了。"

原来昨夜张家院里的石榴树突然开了花,红艳艳的开了一树,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张婆子去摘的时候,看见花瓣上沾着根长发,黑得像墨,缠在指尖解不开。

"刘半仙说......说她嫌孤单,"张老栓的声音带着哭腔,"让你......让你去坟前多陪陪她。"

阿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些噩梦,想起夜里莫名响起的脚步声,想起张婆子冰凉的手。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叔,我是活人,我有我的日子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