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签了阴婚契啊!"张老栓突然喊起来,"那契书上写着呢,你生是晚娘的人,死是晚娘的鬼!你想反悔不成?"
阿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那个小时候总塞给他糖吃的张叔,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转身从床底掏出瓦罐,把银子倒在桌上:"这钱我不要了,契书......就当没签过。"
"你说什么?"张婆子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指着阿砚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晚娘生前待你多好,现在让你陪她说说话都不肯?你是不是嫌她是个死人,配不上你这未来的状元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婆子越骂越激动,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我的晚娘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死了都没人疼啊......"
阿砚的爹在里屋咳得震天响,他慌忙进去拍背,看见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张老栓夫妇还在外面哭闹,声音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耳朵。
那天晚上,阿砚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轻轻的,像光着脚踩在地上。他想起晚娘小时候总爱光着脚在院里跑,张婆子追在后面喊"小心扎着脚"。他披了件衣裳出去,月光下,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影子,穿着红衣裳,梳着双环髻。
"阿砚。"那声音软软的,像浸在水里的棉花。
阿砚的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看见那影子慢慢转过身,脸上蒙着层白纱,纱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影子往前走了两步,红裙扫过地面,没带起一点尘土,"可那契书是你自愿签的,朱砂印还在呢。"
"晚娘,你......"
"我在底下好冷啊,"影子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阿砚,你就陪陪我吧,就像小时候那样,听我说说话。"
阿砚想起小时候,晚娘总爱坐在桃树下,听他念书。她会把花瓣夹在书页里,说"这样书就有香味了"。有一次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是晚娘拿着桑叉把人赶跑,自己的胳膊却被划了道口子,流的血滴在地上,像朵小小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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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看你。"阿砚听见自己说。
影子笑了,白纱后面露出点弯弯的嘴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完,那影子就像烟一样散了,风里飘来阵淡淡的桃花香。
从那以后,阿砚每隔几天就去坟地。他会带着自己写的字,坐在墓碑旁念给晚娘听。有时念着念着就睡着了,梦里总能看见晚娘坐在桃树下,手里拿着本夹满花瓣的书。
张老栓夫妇见他去得多了,脸色也好看起来,时常送些吃的过来。村里的闲话渐渐少了,王二婶还说:"阿砚真是个重情义的,晚娘没白疼他。"
冬至那天,阿砚去上坟,看见坟前摆着双新做的布鞋,针脚密密的,鞋面上绣着朵桃花。他认得,那是晚娘生前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