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像是活的蚯蚓,顺着血管逆流了半寸,最终化作一股冰凉的死灰,在我掌心彻底蛰伏。
我松开手,大口喘息,盯着左手虎口那道刚结痂的伤疤。
三分钟,异动平息了。
随之而来的代价是脑海中一片突兀的空白——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一堆繁复衣物,黑色丝绸绣着暗金云纹,那是邺城之主的王袍。
该先穿哪一件?
里衬的系带是在左边还是右边?腰封怎么扣才能不勒住横膈膜?
我捡起那条沉重的玉带,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摆弄陌生的刑具。
关于“穿衣”这段肌肉记忆被刚才的异动硬生生挖走了。
我赤着上身站在寝殿中央,像个偷了龙袍却不知如何加身的窃贼。
门栓发出一声轻响。
没敲门。
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文官闪身而入,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铜盆。
他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像猫。
“王上。”他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曾瑶姑娘生前吩咐过,您若是在寝殿独处超过半个时辰未出,便是旧疾发作,需臣来协助更衣,并记录今日的政令。”
借口很完美。曾瑶确实会做这种万全的准备。
他走近了,把铜盆放在架子上。
蒸汽腾起,夹杂着皂角的清香,但我鼻翼抽动了一下。
在那股香气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如果不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的味道。
硫磺。
是被烈火焚烧过的岩石气味。
和曾瑶死去的那座祭坛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想眨眼开启“洞察眼”,但视野右下角的灰色倒计时还在跳动。
还有六分钟。
我现在是个瞎子。
“有劳。”我把手里的玉带扔回塌上,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半步,背抵住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