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底默念。

刹那间，屏风后的世界变成了灰白的线条。

我的视线穿透了纱绢，锁定了百步之外的段业。

他表面镇定，但胸腔内代表情绪的色块正在剧烈翻涌——那是焦躁、怀疑，还有一丝极深的恐惧。

他在怕，怕我是真的，也怕我是假的。

他甚至微微抬起脚后跟，如果玉佩再没反应，他就要发难了。

我看向屏风旁那口用来调节殿内湿度的青瓷大水缸。

必须制造混乱。

我抓起案几上那方沉重的端砚，忍着左手虎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发力。

不是砸向人，而是砸向缸。

“哗啦——！”

一声巨响。

厚重的青瓷水缸瞬间崩裂，数百斤清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裹挟着碎瓷片撞击在青石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响。

这巨大的噪音瞬间掩盖了空间内一切细微的声音——包括玉佩本该发出的鸣响，也包括它现在的死寂。

段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怎么？”我隔着屏风，模仿着原主那种慵懒而傲慢的语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慕容垂让你拿着块破石头，是想来听响儿，还是想来给我送终？”

我不给段业思考的机会，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件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最后依仗。

一枚银色的Zippo打火机。

“既然想看，那就看清楚点。”

我拇指扣住火轮，清脆的一声“叮”。

火石摩擦，蓝黄相间的火苗瞬间窜起。

我将燃烧的打火机从屏风的缝隙中随手抛了出去。

这在现代只是最普通的金属工艺品，但在公元四世纪的胡人眼中，那是一个精致的银匣，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且并未借助任何火媒，凭空吐出了不灭的“真火”。

打火机落在段业脚边的积水中，火苗依然顽强地跳动着，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魂魄无形，真火不灭。”我冷冷地说道，“回去告诉慕容垂，想试探我的底细，让他自己提着头来。”

段业盯着那团在水中依然燃烧的“神火”，胸腔里的怀疑色块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战栗。

那是对未知的绝对敬畏。

“外臣……死罪！”

小主，

段业扑通一声跪倒在水泊中，将手中的木盒高高举过头顶，重重磕了个头，然后像是逃避瘟疫一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