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经纬度坐标像是一把锉刀,在我的声带上狠狠磨过最后一遍,然后戛然而止。
喉咙里的震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下意识地捂住脖颈,指腹下没有汗水,只有一片滚烫的凸起。
我走到铜镜破碎的边缘,借着昏黄的烛火看了一眼——那行曾瑶留下的血字“换我变成你的影子”,此刻已经不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血迹,而是深深渗入了皮下,变成了一道道青紫色的、如同静脉曲张般的血管网络,随着我的脉搏突突跳动。
就像是有某种寄生生物,刚刚完成了与宿主的最后融合。
“王上。”
门外传来魏苍沉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依然能听出他极力压抑的紧张,“慕容垂的特使到了,就在殿外。点名要见‘真正的陆尘’。”
我扯过领口,遮住脖子上那道诡异的青紫血管。
“让他进来。”
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倒是正好掩盖了我此刻声带受损的异样。
一分钟后,巨大的云龙纹屏风被几个亲兵匆匆抬入殿中,横亘在我和大门之间。
我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屏风后的阴影里,脚边不远处就是那摊“书吏”融化后的粘液,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大门推开,寒风卷着雪沫涌入。
一个身材瘦削的胡人男子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袭儒衫,双手捧着一只黑漆木盒。
他在距离屏风整整一百步的地方停下,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向前多走一步。
“外臣段业,奉垂帅之命,归还陆公子的旧物。”
段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崩紧的弓弦。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木盒。
即便隔着百步,隔着屏风的半透纱绢,我也能看见那盒子里透出的幽幽绿光。
那是一块通灵古玉。
原主的记忆残片里有这东西的印象——这块玉佩能感应宿主的魂魄波动。
如果是原主本人在此,这玉佩此刻应该发出清脆的鸣响,光芒大盛。
但现在,它只是发着死气沉沉的微光,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段业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耳朵微微耸动,似乎在等待那声验证身份的脆响。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滑落,流进衣领。
一旦玉佩持续沉默,不出半个时辰,慕容垂的大军就会打着“诛妖邪、清君侧”的旗号压境,而魏苍那一十三名将领会立刻倒戈。
我闭上眼,视野右下角的灰色倒计时刚刚归零。
再用一次。代价是十分钟的记忆。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