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殿试只剩七日,贡院外举子们彻夜诵读的书声。
此刻仿佛穿透宫墙,与案头黄历上朱笔圈画的"殿试吉时"遥相呼应。
刘健身着绯色仙鹤补服疾步而入,玉带扣与青砖相击发出清越声响。
他怀中镶玉名册泛着温润光泽,封皮上"殿试拟题"四字尚未钤印。
朱厚熜凝视着这位三朝老臣额间细密的汗珠,忽然想起徐阶昨日奏折里不经意提到的"文风改革",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场金銮殿上的文墨较量,怕是要比海瑞的弹劾折子更惊心动魄。
太和殿丹陛之下,三百六十名贡生按名次鱼贯而入。
晨光穿透九重檐角的螭吻,在金砖地上拖出长长的斜影,与廊下持戟侍卫的玄甲寒光交织。
朱厚熜扶着雕龙金漆宝座的扶手起身时,十二旒冕旒簌簌作响。
珠串晃动间,将阶下举子们或紧张或亢奋的面容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永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嗓音震得蟠龙藻井嗡嗡回响。
"今日殿试,着以'治国安邦之要'为题,限时三柱香。"
话音未落,三十六名内监捧着鎏金漆盘疾步而下。
盘中素绢、紫毫与龙脑墨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最前排的状元热门张四维微微颔首,广袖拂过青砖时带起细尘。
他余光瞥见左侧角落,一名身着粗布襕衫的寒门举子正将砚台里的墨汁反复研磨。
腕间补丁与殿内朱红廊柱形成刺眼对比。
这场景让他想起徐阶前日在吏部提及的"寒门拔擢",笔尖在宣纸上顿出个墨团。
朱厚熜轻叩龙纹御案,八名翰林官立即展开特制的明黄卷纸。
朱厚熜亲手蘸饱朱砂笔,在首卷写下"一甲第一名"的拟题,墨香混着龙涎香弥漫殿内。
当"天下治乱,在用人乎?在立法乎?"的朱字落下,阶下三百余人同时伏案,书写声如春雨骤落。
杨廷和立于文华殿侧廊,目光扫过贡生们起伏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