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讲得很详细，像是在给一个外人讲一个杜撰的故事，又像是在从头梳理自己的人生：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当时是怎么想的，结果又是什么。机遇太多，但生死一线的时刻也太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杨板凳一边听着，一边喝酒赞叹。精彩时击掌欢庆，危机时神情惶恐。他不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而是身临其境地感受着另外一种人生。

很多时候，事情发生到某个转折点时，杨板凳会让对方暂停，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与办法。虽然与结果不完全一样，但他那种思索的方式，却与杨云天如出一辙——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逻辑，同样的“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像是一面镜子，照着另一个自己。

杨板凳听完之后，久久无法平静。虽然他并没有真的经历过那些事，但听完之后，他有一种感觉——这些像真的经历过一样。他没有遗憾这故事的主角不是他；他感觉这就是自己，而自己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能体会到另一种人生，仿佛死而无憾。

“这么说，”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缕异变的火焰，“你原本就是为了那无源之火而来？没有它，你便无法进阶化神？”

“不是我专门而来。”杨云天摇头，“而是命运安排。我根本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想到会再看见你，不会知晓你会莫名进入那万火秘境，也从没有想着靠你得到那缕火。”

“那这缕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板凳盯着指尖那近乎透明的、纯净得不像火焰的“光”，眉头微蹙，“为何那无源之火明明已主动散去，却又会出现在我这里？难道说，当年那一幕，是那只火凤假死，或是将类似火种之类的东西藏在了我体内？”

“不。”杨云天再次摇头道，“当年那缕火是真的散去了，他也并没有借你身躯如借尸还魂。你的这缕火——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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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边诉说猜测，一边组织语言，让这个复杂的真相更易于理解：“他原本的目的，便是离开那里，让这无源之火可以重新现世。但那混沌初焰阻碍，他离不开，便永远无法达成这个目的。”

“但他是‘未来火’。”杨云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因果循环的了然，“他可以感受到未来发生的事。他看到了——未来，新的无源之火出现在人间。所以他的目的达到了。有句话叫‘薪火相传’。他本以为需要靠他自己传递这份火焰的希望，但当他看到你之后，他便知道——有没有他，都是一样的。”

“你是说……”杨板凳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到了今日我这一幕？”

杨云天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不行的。他只是能感受到未来此火会再次现世，却看不到今日这一幕。从他当初那般轻视于我就可以看出——他也并不知道我与你的关系。他以为我只是一缕与你无关的、进入秘境寻机缘的路人，所以给了我补偿，想打发我走。目的便是让我之后不再纠缠你，以防这无源之火再次落入他人之手。”

杨板凳沉默了片刻，指尖那缕近乎透明的火焰在夜风中微微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活着的心脏。

“那……这缕火，你还要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舍？释然？又或者是一种“既然你更需要，那便拿去吧”的坦然，“毕竟给了你，他……”

他想说“他宁死不肯臣服”，但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用了。”杨云天轻轻摇了摇头，“从你得到这缕火时，我便也已经拥有了。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