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华挥手道别,目光追随着许六月上楼的身影,直到那抹淡青色的衣摆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过身来招呼其他人。
许六月一边上楼,一边思索着赵振华刚才说的话。
她脚步轻,踩在铺着薄薄一层地毯的楼梯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这家国营宾馆是清河市最好的招待所了,可楼梯间的墙皮还是有些剥落,昏黄的壁灯下,能看到墙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斑驳痕迹。
他们全国巡演的下一站并不是清河市。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在晋州市演出,之后南下到湖州。
也是接到临时通知,要到这边来。
上级只说是清河市新建了剧场,让他们来“预热”几场,至于是什么性质的演出,给什么人演,上面说得很含糊。
结合赵振华刚才的话,看样子当地文工团也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呢?
一时间,许六月有些想不明白。
来到走廊尽头,许六月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许六月推门进去。简梨花正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敷在额头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堆着几道细纹,眉眼间那份曾经名动全国的风韵犹在,只是被岁月和疾病消磨得黯淡了几分。
简梨花看到是许六月,略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回来了?”
许六月连忙走过去,伸手挽住简梨花的胳膊,搀扶着她往床边坐好:“回来了。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告诉陆同志了。”
“他怎么说?”简梨花问,声音微微发紧。
“他让我不要多问,说他自己会处理。”许六月顿了顿,没有把陆之野和施国庆的对话全部复述出来,只捡了紧要的几句说了。
简梨花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这个人,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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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说了会处理,那暂时就不用太担心。”
许六月嗯了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妈,我刚才还得知一件事儿……”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简梨花身旁,把赵振华在楼下说的那番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简梨花满眼震惊:“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子的事情呢。正常来说,无论是两个文工团打擂台也好,还是地方上邀请也罢,都会提前半个月到一个月给各方单位去消息。
就比如说咱们这个全国巡演,前前后后准备了快两年的时间,一直到前段时间才审批下来,这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得知消息了,所以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听赵振华的意思,当地文工团压根就不知道咱们要过来。这太反常了。这上头领导究竟要做什么呀?”
简梨花越想越是心惊。她这辈子经历过不少风浪,从最风光的时候到后来遭受的那些波折,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的事情,越是反常,背后的水就越深。
再结合上头领导以及陆之野他们,全都一窝蜂地涌向清河市,简梨花觉得,接下来清河市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
对于他们来说,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简梨花伸手握住许六月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轻语了几句。
许六月听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绷紧了的琴弦。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半晌儿,她才开口:“妈,我不太想和赵振华接触。这个人越接触,我越觉得不简单。远不是欧阳海能够比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把心里的疑虑一点一点地拆开来:“从某方面来说,我自认为可以很好地周旋于工作和欧阳海之间。
虽然欧阳海那个人自大、固执,有时候还很不讲理,但他的心思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想要什么,一眼就能看透。
可赵振华不同。他表面上好像事事替别人着想,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可正是这样,才更让我觉得可怕。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简梨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