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月看得出来,也心领了。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下来。
这次分房间,是欧阳雪主动要求的。
她跟简梨花说,自己和许六月有合舞,住在一起方便对动作。简梨花没有多问,便这样安排了。
许六月没有推辞。毕竟俩人还要合作,关系闹得太僵,对双方也不利。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维持个表面和平。
“你回来睡觉了吗?”许六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的话题,赶紧问道,“我好累,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别喊我了。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许六月一边说,一边脱了鞋准备去洗漱。她的脚底很疼,走了大半天路,脚后跟都磨出了几个小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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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打算跟欧阳雪说这些。
欧阳雪连连点头:“我刚才睡了一会。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我正好想去这边逛一逛,约了隔壁房间的小雪呢!”
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把剩下的桂花糕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抽屉里,又飞快地套上鞋子。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都会让许六月不自在。
许六月不再答话,只是站在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从指尖流过。
欧阳雪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许六月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
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五官周正,眉眼间有几分简梨花年轻时的影子,只是少了些张扬,多了些疲惫。
许六月将脸埋进冷水里,把所有纷乱的念头都沉了下去。
而另一间房里的简梨花,在许六月走后并没有休息。
她坐了一会儿,吃了药,然后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合上,又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药瓶,倒出两片药,就着水仰头吞了下去。药片刮过喉咙,有些苦涩。
然后她换了一双轻便的布鞋,戴上一顶米色的遮阳帽,拿上手提包,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某间房里传来若有似无的收音机声,一个男播音员正在广播着什么新闻,声音被墙壁挡得模糊不清。
简梨花下到一楼,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影斜斜地打在马路牙子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街角走去。
那里有一间公共电话亭,玻璃门有些花,铁皮外壳上贴着几张被撕掉一半的广告纸。简梨花走进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着。
那个本子已经很旧了,边缘都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许多电话号码和地址。
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那个号码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得清楚。
简梨花拿起听筒,按照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来。
“你好,我想找一下江时野,江同志。”简梨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对面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亭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简梨花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过了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那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简梨花机械地点着头,然后慢慢放下听筒,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了些什么。
那个本子很小,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简梨花走出电话亭的时候,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
她的目光有些散,步子也不太稳,像是走在棉花上。
那个遮阳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把她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她没想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命运竟然给他开了一个那么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