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跨进房门，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北风，屋里那股被煤球炉烘出来的暖意立刻裹了上来，叫人冻僵的指尖都慢慢松快不少。

娄家是会享受不假，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人家。

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那些容易惹眼、容易招来闲话的物件一件都不往明面上摆。

墙上没有挂从前值钱的字画，条案上没有摆鎏金铜器，柜子顶上没有堆花哨摆件，能让外人一眼看见的全是看着普普通通的日用家什。

阎解放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靠墙那只高立柜顶上——那儿安安稳稳摆着一个铁皮罐子，是一罐奶粉。

那是给孩子喝的。

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可就这么一眼，阎解放心里已经有数。

他清楚娄家这些年的路子：一直刻意低调度日，甚至当初主动把女儿嫁给贫农出身的许大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借着这桩婚事稀释家里的成分压力，尽可能护住娄晓娥，护住家里剩下这点根基。

只是娄半城这个人名头太大，从前做生意来往广，身上的印记太深，就算他想彻底藏，很多事情也不是单凭低调就能轻易抹掉，很多念头就算有，真要放手去做，也是处处掣肘，很多事想做也做不起来。

正想着，就有一个头发斑白身形干瘦的小老头快步迎了上来，脊背不算特别驼，可脸上刻满了常年思虑留下的纹路。

而客厅正中那张宽大的木椅上，端坐着一个气场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不用旁人特意点明，只看那骨相，看那双沉敛锐利、藏着几十年生意阅历的眼睛，阎解放心里立刻就确定——这就是声名在外的娄半城。

娄半城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脸盘不算宽，颧骨略高，眼皮不厚但眼缝略长，看人时不会死死盯着，可那视线扫过来就像在掂量轻重。

眉毛已经掺了不少白丝，却依旧挺得有劲儿，鼻梁挺直，嘴唇习惯性抿着，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久居主事位置的压迫感。

身上穿一件深灰色厚对襟棉袄，料子密实，针脚细密，看着朴素却挺括干净，手上指节粗实，掌心里是一辈子盘账、跑生意磨出来的厚茧。

他坐着的时候腰背挺得稳，没有松垮瘫靠，哪怕刻意放低姿态，那份见过大世面的气度也藏不住。

一旁娄晓娥见阎解放一眼就认出来了，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本来还想着上前做一番正式介绍，这下倒省了事。

那笑里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从容，不张扬，却透着一股心里有底的劲儿，正是旁人说的那种人前体面周全、人后自有盘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