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摆了摆手，嘴上说着客气，眼神还是往那布包方向轻轻掠了一下，随即示意阎解放落座。

等阎解放刚坐稳，娄晓娥也捧着那个锡制茶罐回来了。

娄半城亲自伸手接过来，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物件，小心翼翼掀开盖子，手指捏着茶荷，宝贝似的从罐里捏出小小一撮干茶，放进粗瓷盖碗里，提起煤炉上温着的铜壶，沸水冲下去，一股清润醇厚的茶香立刻漫开，在不算大的客厅里慢慢飘散开。

娄半城一边看着茶叶在碗里舒展，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听着像闲聊，实则句句带着试探。

“解放啊，我听我家老大说，你现在在港城开码头，生意怎么样啊？”

阎解放心里警铃瞬间就响了，几乎是立刻摆了摆手，脸上摆出一副又急又无奈的神情。

“你可别害我啊娄叔，你可别害我呀！什么码头，那是我媳妇在打理，跟我可没关系。”

“对对对对。”娄半城像是被点醒一样，慢悠悠应着，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提起铜壶给阎解放续上一杯热茶，水汽氤氲遮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又接着开口，语气带上几分恳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们两口子。听我家老大来信还说，多亏了你们照顾，不然……感谢的话娄叔就不多说了。”

“哎，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咱们都是老乡，出门在外互相照顾那都是该当的事。再说嫂子人真不错，没少帮忙。”

阎解放说得坦荡，可每一句都留着分寸，不往深里引。

听到这话，娄半城神色微微一滞，目光侧过去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娄晓娥，随即温和开口。

“小二，你先去看看孩子，你妈在楼上呢。”

娄晓娥心里清楚，亲爹这是有意要把她支开，有些话不想当着她的面谈。

她本来还留在这儿，心里悄悄盼着能趁机多打听几句南边广冲那边的消息，可看娄半城那副不容争辩的样子，也知道这会儿再留下来没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脚步放轻顺着木楼梯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娄半城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客套淡下去一点，神色和气了几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又看向阎解放。

“解放啊，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也没想到大茂跟小娥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说到这儿，他肩膀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神色明显凝重起来，压低了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