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闻言,终于缓缓抬眼,如冰凌般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去年江南解送的贡米里掺了这等货色,谭尚书当真不知?”
这话问得等于在说谭炳与薛家是同流合污。谭炳大呼冤枉:“陛下明鉴!臣毫不知情啊!粮行之事,是非曲直还要再查清楚才是,万不能让薛阁老蒙受不白之冤。”
他话音刚落,下面立刻响起一片附和:“谭尚书所言极是!望陛下三思!”
众人个个垂首作痛心疾首状,袖口下却藏着各异的神色。
皇上冷眼看着这群人演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冷嗤道:“好,朕就依你们的意思。既然要查,那就查他个彻彻底底,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许放过。”
谭炳等人正暗自松气,琢磨着如何拖延时日好应对接下来的事,却听皇上忽然提高声音:“曹回!”
侍立一旁的曹公公连忙躬身:“奴才在。”
“拟旨!”皇上的目光锐利如刀,“着翰林院侍讲夏温娄,即刻改任应天巡抚,携尚方宝剑前往江南,彻查申思伦诬告薛开一案!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快乐书屋
最后四个字砸下,像惊雷滚过,震得谭炳等人半晌没回过神。
待谭炳反应过来,这位礼部尚书也顾不上失仪,膝行两步直冲着上座的皇上疾呼:“陛下不可!夏侍讲不过是翰林院一介清贵,从未领过地方实务,资历尚浅怎堪此任?江南事务繁杂,他去了只会坏事啊!”
闻言,皇上猛地一拍御案,盯着谭炳厉声呵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什么行?朕是天子,连用个人都要问过你谭炳吗?”
谭炳忙辩解:“陛下,臣没有。臣只是想,若要派人前往江南查办此案,不妨择一位资历深厚、熟稔地方事务的老臣前往,如此方能稳妥些。”
“老臣?哼!”皇上的冷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到了江南,谁知道他是去查案,还是找老友们叙旧吃酒?”
谭炳不敢再与皇上争辩,把矛头直指夏温娄:“夏侍讲,你自己说,你有资格当这个应天巡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