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残月

她隔着蕉叶缝隙看他。

雨丝顺着面具边缘淌进他衣领,这个传闻中弑父杀兄的疯子,此刻掌心却妥帖护着油纸包,怕雨水洇湿里头的蜜饯。真是……荒唐得让人眼眶发酸。

“药苦。”她捻起梅子含进嘴里,指尖不小心触到他掌心厚茧。魏俨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火燎了,转身跃上墙头时差点踩塌一片青瓦。

后来乔绾在窗下发现个雕花木匣,里头整齐码着九十九包梅子,每包都附着药性相克的警示笺。最底下压着张字条,狂草几乎力透纸背:“别死。”

……

魏俨第一次唤她“小月亮”,是在乔绾入府的第三夜。

那晚他执行暗杀归来,玄铁面具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翻墙时却撞见个素白人影蹲在墙根埋东西。月光漏过梧桐枝桠,将少女单薄的影子剪成一片瑟瑟发抖的玉兰花瓣。

“给死人烧纸钱呢?”他倒挂在檐角,故意让面具上的血滴在她裙摆。

乔绾攥着药铲的手泛白,面前土坑里埋着只僵硬的灰雀:“它从猎户箭下逃出来,却死在我窗台上。”她指尖还沾着给雀儿包扎用的草药汁,“你看,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魏俨突然想起母亲咽气那夜,自己也是这样徒劳地捂着她的伤。他鬼使神差地跃下墙头,靴底碾碎那捧新土:“蠢不蠢?埋这儿会被野狗刨了。”

乔绾仰起脸,月光正巧漫过她眉间朱砂痣。魏俨被那抹血色晃得失神,脱口而出:“哭起来倒像个月亮泡在水里。”说罢才惊觉失言,却见少女怔愣片刻,忽然指着天上缺月轻笑:“是残月呢,表兄。”

后来他总在杀人后绕去她窗外。有时见她披着月色捣药,发梢凝着夜露莹莹;有时撞破她偷埋咳血的帕子,素绢上绽开的红梅比朝阳还灼目。某次她被魏劭罚跪祠堂,他蹲在梁上扔梅子核逗她,却听她望着天窗漏进的月光喃喃:“残月也好,至少…能照见回家的路。”

魏俨从此再没叫过她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