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伽罗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佛门常言‘慈悲’,慈是予乐,悲是拔苦,”顾十七继续道,“医生治病是拔苦,教师授业是予乐,农民种地是予乐,工人建屋是予乐。这些何尝不是菩萨行?何必拘泥于形式名相?”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向下望去,见一个老人突然昏倒在街边,周围人迅速围了上去。有人撑伞,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地上为老人做心肺复苏。
顾十七轻轻道:“看,菩萨显化了。”
独孤伽罗怔怔地看着街上的情景,一时无言。
“姑娘担心的,是那种将一切善行归功于佛教、企图让所有人都信佛的极端思想,”顾十七温和地说,“这种担忧是有道理的。但请相信,真正的佛法从不主张如此。《金刚经》云:‘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佛菩萨度化众生,却不执着于度化了多少众生,更不会强迫所有人都信佛。”
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洒满街道,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独孤伽罗长叹一声:“或许我批评的,并非佛法本身,而是那些歪曲它、利用它的人。”
“姑娘智慧,”顾十七微笑,“佛法如药,对症则能治病,滥用则反成毒。那些将一切善行归功于佛教、企图让所有人都信佛的,恰是犯了‘我执’之病,早已背离了佛法本意。”
二人回到茶桌旁,茶已凉透,但谁也没有在意。
“所以,”独孤伽罗沉吟道,“大乘佛教所说的成佛后回来度化众生,并非是指成佛后从某个地方回来,而是...”
“而是成就智慧后,以智慧观照世间,自然能够应机施教,随缘度化,”顾十七接话道,“就像那阳光,”他指向窗外,“太阳从未‘决定’要照耀何处,只是自然发光,普照万物。”
独孤伽罗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你说佛菩萨就像渡船了。”
“渡船虽能渡人,但也需人自愿登上,”顾十七为她重新沏茶,“佛菩萨虽能度化,但也需众生自己愿意被度化。这不是一场交易,不是一份合同,没有时间期限,只有因缘际会。”
茶香再次弥漫开来,与雨后的清新空气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