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看向顾晓芸,目光深邃:“所以说,聪明人、有智慧的人,都会去修行道教。 因为道教追求的是认识世界、把握规律、乃至转化物质的积极智慧。而佛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智慧不足的、无力面对现实纷争的,才会去信佛。 我对佛教和道教的核心观是研究的相当透彻之后我才这么说的。”
他最后补充道,言语犀利如刀:“佛教能不能信?能信。但往往是蠢人,才会信。 我说个最实在的,佛教对于三界最大的意义是什么?不是其高深的经文,而是它建立了一个失意者联盟,一个庞大的精神孤儿院。”
“无论你是资质不足被道家清修淘汰的,还是心性不恶被魔道驱逐的,或是被妖族遗弃、无所归依的精怪,甚至是在世俗中备受挫折、心灰意冷的凡人…佛祖都愿意收留你。
所以你在佛教里什么妖魔鬼怪、三教九流都能看见,跑他那儿都摇身一变成了罗汉、菩萨、护法天王。这固然体现了某种‘广大慈悲’,但这也导致了佛教体系庞杂,良莠不齐,难以精纯。”
“这也就注定了,佛教他只能在正派里当老二,他永远当不了老大。老大永远是道教。 道教的清静无为、尊道贵德、追求真理与超越,才是更具引领性和根本性的力量。”
顾十七最后看向顾晓芸,语重心长,仿佛带着一丝警示:“对于凡人修士而言,弃道修佛,首先就是自损道格, 是一种在智慧和追求层次上的降格以求。”
一番长篇大论,如江河奔涌,彻底冲刷了顾晓芸的认知。她看到兄长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剥开了宗教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指其可能带来的现实后果与内在的逻辑硬伤。
烛火摇曳,将顾十七的身影投在墙上,高大而莫测。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心怀理想的革命者,更像是一位冰冷深邃、洞悉万物规律与缺陷的宇宙观察者与批判者。
顾晓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兄长今日所言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她知道,这些思想,将是他们未来道路上,用以破除迷雾、甄别盟友与敌人、乃至最终构建新世界的、无比锐利的武器。
殿外,晨光熹微,终于艰难地穿透了沉重的夜幕。
但殿内关于道与佛、智慧与愚昧、建设与毁灭的思辨,却比任何晨光都更加刺眼,更加深刻地照亮了前路的复杂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