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子说人皆有‘四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所以性本善。荀子说人生而.有‘好利’、‘疾恶’、‘好声色’之性,故性本恶,需要‘化性起伪’。”顾十七的语气带着一丝批判,“他们的理论都很精巧,但都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一-他们都将‘人性’与具体的社会结构、制度环境、生产关系完全剥离开了,仿佛人性是在真空中自行发展出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指向窗外的世
界:“他们忽略了后天社会、家庭、以及最根本的一一统治 制度和经济基础一一那强大的、甚至是决定性的能动性塑造力量。”
“一一个在和平、富足、充满关爱和良好教育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四端’之心更容易被激发和培育,他表现出来的,自然更多的是我们称之为‘善’的行为一- -同情、互助、诚信、有礼。”顾十七阐述道。
‘反之,”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一个在战乱、贫困、匮乏、冷漠、暴力环境中挣扎求存的孩子,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取一.点点资源,他的‘生存本能’就可能被扭曲、被异化。他可能变得自私、猜忌、贪婪、甚至有攻击性。这不是因为他天生‘性恶’,而是恶劣的生存环境逼出了他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采取的、在我们看来是‘恶’的行为模式!”
顾晓芸若有所悟:“就像......贫民窟里的孩子更容易打架、偷窃?不是因为他们是坏孩子,而是因为不那样可能就活不下去?”
“这是一个非常贴切的例子。”顾十七赞许地点头,“但这还不够深入。让我们把视角拔高,从个体扩展到整个社会结构。”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入更核心的分析。
“比如,在我们所处的这个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下,”顾十七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感,“它的核心逻辑是资本增殖、市场竞争、私有产权神圣化。这套制度本身,就在无时无刻地、系统性地生产和滋生着‘恶’的土壤。”
“对于无产阶级,或者说广大普通劳动
者,”顾十七的语气带着一丝沉痛,“在资 本追求最大化利润的驱动下,他们可能面临的是:被异化的劳动(工作失去意义,只为糊口)、被压榨的剩余价值、漫长的工时、不足的保障、不确定的未来以及消费主义营造出的虚假需求与无法满足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在这种持续的压力、焦虑、相对剥夺感和无力感之下,人性中那些为了自保而生的负面特质很容易被放大:斤斤计较、嫉妒眼红、冷漠麻木、甚至为了争夺有限资源而相互倾轧、变得‘恶毒’。这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劣根,而是这个制度性的困境逼迫、诱导出的生存策略!是系统性的剥削导致了生存焦虑,进而滋生了这些被视为‘恶'的行为!”
林小蔓神情凝重地点头,她作为成年人,对社会竞争的残酷有更深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