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杨坚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剧烈得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听得人揪心。“不……不必了……咳咳……朕……朕乏了……”
“父皇,良药苦口利于病,您怎能推辞?”杨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方子儿臣亲自试过,绝无半分害处,您且用些,也好让儿臣安心。”
顾十七的心跳得愈发厉害,捧着汤碗的手微微发颤,温热的汤汁晃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他不敢再往前走,也不敢后退,只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寝殿那扇虚掩的门,以及门旁那扇半开的窗。
那扇窗的窗纸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昏黄的烛火。顾十七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窗下,借着那道破口,往殿内望去。
殿内的景象,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眼底。
杨坚斜倚在龙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灰,呼吸急促得像是离水的鱼,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抗拒。杨广站在龙床前,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平日里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阴鸷的光,与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格格不入。
他的手里,正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汁,袅袅的热气里,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两包小小的纸包,一包是淡粉色的,像初春的桃花瓣,另一包是墨黑色的,像烧尽的灰烬。
顾十七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见杨广背对着杨坚,飞快地将那两包粉末倒进了白玉碗里,指尖的动作又快又隐蔽,若不是他正对着那道窗缝,根本瞧不见这一幕。粉末入碗,与那黑乎乎的药汁融在一起,粉色的粉末化开,竟让那药汁泛出一丝诡异的桃红,墨色的粉末则沉在碗底,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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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看,这药汁色泽鲜亮,定是滋补的佳品。”杨广端着碗,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只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儿臣喂您。”
杨坚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连龙床的床榻都跟着轻轻晃动。“滚……咳咳……你给朕滚……”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朕……朕早知你……你心怀不轨……杨勇……杨勇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