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想她第一次见到徐大志的时候，想他笑着跟她说话的样子，想他喝汤时看她的眼神——温柔归温柔，但那温柔里是不是也分给了别人一份？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不是算了，而是……换一种方式。

明天不去找他了，后天也不去。她要看看，她不在的这些天，他会怎么做。是若无其事地忙他的生意，还是会想起来问一句“陈悦这几天怎么没来”？

她想好了，如果他不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深城，钟丽莹也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徐大志落在这里的一个黑色笔记本。皮质封面，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了，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信息——客户名单、产品参数、价格对比、行程安排。钟丽莹不是故意要翻他的东西，是这个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滑出来的时候摔散了，几页夹在里面的纸片掉了出来。

她把纸片捡起来，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七八个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栋大楼的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热烈欢迎省经贸考察团莅临指导”。徐大志站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笑得挺精神。他左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站姿笔挺，一看就不是普通干部。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1993年9月。

钟丽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她翻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那个国字脸的男人。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个月在港区的一个商务饭局上，席间有人提到过这个名字。

陈国邦，兴州市的书记。

钟丽莹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照片，对照着那个国字脸的男人看了又看。没错，就是他。虽然饭局上那人没到场，但有人拿他的履历当过谈资——“陈国邦这个人不得了，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在兴州一干就是六年，省里对他评价很高……”

照片上，陈国邦和徐大志挨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看起来关系相当熟络。

钟丽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想起徐大志临走前跟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有些事情你不懂”时的表情，想起他提起兴州时那种微妙的口吻。现在她懂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盘棋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她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自己的书桌抽屉里。不是要扣着不给，只是……她觉得这个笔记本“暂时”还是放在她这里比较稳妥。万一哪天徐大志需要用这里面的信息，她可以第一时间给他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