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陈悦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靠枕里头传出来的,“就是想回来住两天。”
张秀兰和陈国邦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两口结婚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不用说话就能沟通的本事。张秀兰的眼神意思是“你问不问”,陈国邦的眼神意思是“先别问了”。
张秀兰起身去厨房接着炒菜,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陈国邦手里拿回锅铲,低声说了句:“你问问她,当爸的不关心谁关心。”
陈国邦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开口:“悦悦,私人企业跟体制内不太一样。做生意的人打交道的人杂,应酬多,迎来送往的,有时候身不由己。你要真想好了跟这个人过日子,有些事——”
“老陈!”厨房里传来张秀兰的喝止声,锅铲在铁锅里当当当地响。
陈国邦不为所动,继续把话说完:“有些事就得看得开一些。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爸这边有几个年轻人,条件都不错,改天见见也行。”
陈悦从靠枕上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爸!你别说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的老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受任何情绪影响的东西。
张秀兰端着炒好的菜出来,放在桌上,拿围裙擦着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丈夫,叹了口气:“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饭桌上,陈悦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张秀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她看了看,没动。陈国邦倒是吃得很香,一碗米饭吃完又添了半碗,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在会上做了一个例行发言,说完了就翻篇了。
晚上,陈悦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张床是她高中时候睡的,床头还贴着她当年贴的明星海报,纸都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那时候多简单啊,喜欢一个歌星就能高兴一整天,难过的事情无非是考试没考好、跟同桌闹了别扭。哪像现在,难过的原因像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楼下传来陈国邦打电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沉的嗓音穿透力极强,隔着一层楼板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方案再完善一下,下周三之前报上去……对,省里的意思是要赶在年底之前定下来……开发区的试点,兴州的优势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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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悦侧过身,把耳朵贴在枕头上。开发区?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上个月她爸确实提过一嘴,说省里要在下面选一个地方搞经济开发区试点,兴州很有希望。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这个试点真的落在兴州,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基建、意味着政策、意味着大把大把的机会。
徐大志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忽然有点明白她爸说的“看得开”是什么意思了。不只是感情上的忍让和包容,这背后还有一层更实际的东西。她现在是徐大志名义上的女朋友,市委书记的女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她如果因为一根头发就闹得天翻地覆,损失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别的东西。
道理她都懂。可道理是冷的,心是热的。冷道理捂不热凉下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