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没直接上车,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徐大志送她的真皮包,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来集团出门前她妈张秀兰还笑她,说从小到大没见你这么认真,谈恋爱了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挂挡,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光点。
陈悦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方向盘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个画面——徐大志衣领上那根头发。黑色的,长长的,带着一点弯度,像是刚洗过没完全吹干就扎起来了。
她没看清那根头发的长度,因为她只拈了一下就飞快地松了手,像被烫着了一样。
然后她笑着说“我给你弄掉了”,笑得自然极了,自然到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什么时候学会的?学会脸上笑嘻嘻、心里在下雨。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吧。她爸陈国邦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了谁都是一脸和气,可回到家偶尔会沉默地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什么话都不说。她妈张秀兰说,这叫“喜怒不形于色”。
车子拐进市委家属院的时候,门口站岗的武警认出了她的车,敬了个礼。陈悦没心思回应,一脚油门开到了楼下。
门铃响了两声,张秀兰来开的门。
她老妈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开衫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厨房忙活。看见女儿站在门口,她先是笑了,笑容在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怎么了这是?”张秀兰上下打量陈悦,锅铲都忘了放下,“脸色怎么这么差?跟大志吵架了?”
陈悦换了鞋,没吭声,径直走进了客厅。
陈国邦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摊着好几份红头材料,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女儿脸上,只看了那么一眼,就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
“回来了?”他的语气不重,但那种看透一切的沉稳劲儿,跟他在常委会上的做派一模一样。
陈悦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顺手拽过一个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枕上,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板发呆。
张秀兰跟进来,把手里的锅铲递给陈国邦让他拿着,自己挨着女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啊。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