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梁九功立刻应道。

他快步走向门口，招呼正抱着厚被候在门外的小祝子带着厚被进来。

目睹了全程的魏珠眼神一冷。

梁九功这老货还真是贼心不死，万岁爷现在都这样了，还想让他那徒弟露个脸。

真是枉负圣恩！

看着小祝子垂着头，步履谨慎地抱着两床几乎将他上半身完全淹没的厚棉被走进来，姿态恭顺卑微至极。

就在小祝子走近龙榻之际，魏珠猛地一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抢过小祝子怀里的最上面那床被子，斥责道：“磨磨蹭蹭的！干嘛呢！万岁爷正冷着呢！”

说罢，他将那床厚被轻柔地覆在康熙身上。

康熙哪怕在病中，对于底下人的小心思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功夫也没心思搭理。

“奏折。”他幽幽道。

魏珠的动作一滞。

他心头不禁一凛，方才他一时上头，竟只顾着置气，将万岁爷刚刚吩咐的事抛在了脑后......

魏珠脸色苍白地跪下，声音带着惊惶与自责道：“奴才该死！奴才这就......”

他请罪的话还未说出口，梁九功就适时地出声打断了魏珠慌乱的自责道：“万岁爷，您龙体违和，乃是天大的事。奴才斗胆直言，此刻心神气血皆宜静养培固，实在不宜再耗神于案牍劳形。”

梁九功从小祝子手中接过剩下的那床锦褥，并未急于加盖，而是将其放置在一旁的高几上。

“那些奏折，再紧要，也重不过万岁爷您的龙体啊！奴才恳请万岁爷……暂息雷霆之思，待龙体稍安，再行披览，亦不为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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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仿佛感受到康熙沉默中的不豫，话锋又极其自然地一转，带着十足的恭敬道：“若……若万岁爷您实在放心不下国事。依奴才愚见，或可拣选最要紧的几份奏对摘要。如此，既不至过分劳神，亦能安万岁爷您忧国之心。”

“嗯，”康熙微微点头，“你去取吧！”

“嗻！”

梁九功应下后，就匆匆退下，去取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从闷热的房中出来后，梁九功感觉整个人都凉快多了。

他一边往平日里康熙处理朝政的暖阁走去，一边拿出绣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头上的汗。

里头太过闷热，热得他脑子都有些不转了。

也无怪乎，一直待在里头的魏珠会在这个时候犯这种糊涂了。

不过......

若无不是他难得犯糊涂，怎么会有可乘之机呢？

梁九功将绣帕妥帖地放回原位，眼眸微暗。

只盼小祝子能抓好这个机会，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

在梁九功退下后，康熙往后靠，目光依次掠过站在一旁垂首侍立，看起来十分稳重的小祝子和跪在地上羞愧不已的魏珠，提起精神，缓缓开口道：“小祝子留在殿内伺候，至于魏珠......”

康熙没有接着说下去。

跪在地上的魏珠却闻得康熙的未尽之言一般，他重重地磕了两个头道：“奴才明白，奴才自行去领罚。”

见魏珠如此上道，康熙微微点头，言简意赅道：“下不为例。”

魏珠一顿。

原以为出了这样大的差错，他的前途几乎要止断于此，不曾想万岁爷居然愿意对他开恩。

魏珠不免有些感激涕零，他跪在地上又狠狠磕了两个头，“嗻！奴才多谢万岁爷！”

待魏珠退下后，康熙瞥了一眼一旁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的小祝子。

“你处事......倒是学得你师傅的几分真传。”康熙意味深长地说道。

“万岁爷谬赞了！奴才远不如师傅多矣。”小祝子谦逊道。

“咳咳，”康熙清了清嗓子，他身体不适，也不欲与小祝子多言，他阖上双眼吩咐道，“看好毓庆宫和承乾宫那边，有什么异动，立刻报予朕听。”

“嗻！”小祝子垂首应道。

与此同时，小祝子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色。